每個人不停地面對諸多無奈,不停地妥協,不停地掙扎,生命剛走完四分之一,我們就已經偏離了我們的追求,只能匆匆回頭看一眼,再次啟程前進。房利財留下了這句話,毅然決然踏上了前往深圳的火車。與其說房利財說他自己,不如說房利財說活著的每一個人,不管是房利財,還是他,亦或者林北,他想他們都偏離了最初想要走的路。
「房利財南下了。」許初彥偏頭看夕陽,「他不闖出名堂,他爸不允許他回家。」
「嗯。」林北坐在車后座上,望著幽深的青石板小道,幾個小孩追逐著跑進他瞳仁深處。
許初彥順著林北的視線望過去,目光被幾個小孩吸引,開始期待他和夏露的孩子。
「你什麼學歷?」林北突然出聲。
許初彥笑著說:「大專學歷。我聽林茜說你在讀夜校,你打算考中專還是函授或者夜大?」
「夜大。」林北偏頭看他,「前天晚上靜賢區整個區斷了一夜電,那個區有很多小型工廠,也有金陽機械廠這樣的大廠,停了整整一夜的電,他們耽誤了很多工時,得加班才能趕上進度,偶爾停一次電,各個工廠能夠克服困難,趕上進度,但是萬一一個月停幾回電,恐怕不好趕進度,靜賢區區政府應該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供電局應該會招電工。各個地區才人荒嚴重,市供電局的電工大多數是小學文憑,中專文憑的電工早就調到辦公室了,我猜他們缺有經驗高材生,你學歷這麼高,如果有人推薦你,你大概率被錄取。」
許初彥眼裡盛滿了詫異:「你現在真的需要一個文憑,因為你能走到更廣闊的地方。」他的老師曾說過一個人有幸見到聰慧的人,他是極幸運的,而一個人如果和聰慧的人成為朋友,那是一件特別幸福的事,他的老師擁有了幸運和幸福,許初彥想他也找到了慧聰的人,隱隱明白老師的感受。
林北仰頭,幾隻肥嘟嘟的麻雀落在電線上,一群大雁飛遠,他是做眷家的麻雀,還是做隨著季節遷徙的候鳥呢。
餘光瞥見夕陽,林北顧不上思索這些,他跟他姐、馮曲、顧美蘭夫妻打了一聲招呼,喊余好好、林聰上車,余好好抱著林聰坐到車后座上,林北朝他們揮了揮手,騎車離開。
行駛在省道上,林北迎著清涼的風,餘光瞥見道路兩側的田野上豎起了一個個稻草人,稻穗筆直的立著,再過半個月,田野一夜之間披上一層金色,稻浪滾滾,稻穗兒壓彎了腰,邁入十月份,農民就會迎來豐收。
林北翕動鼻子,風吹動田野,把稻香送入到他鼻中。
想到了稻田,林北就想到了蘆葦,進而想到了野鴨子和野鴨蛋,緊接著想到了鹹鴨蛋。
「你統計了多少枚鹹鴨蛋?」林北張嘴,裹挾稻香的風吹進林北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