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是他,老太太是他祖母,祖孫倆四八年進城照相。①
那次心境和這次心境幾乎一致,卻不如幼時勇敢,連吭聲都不敢吭。林志昆背過身悄悄擦了擦眼角,回過身幾次張口,終於說出一句話,雖然只是兩個字,卻讓林志昆開心壞了。
林志昆壓下酸脹的情緒,繼續跟林北說:「據說有一個區拉橫幅歡慶全運會,組織小初學校舉辦運動會,還登上報紙了哩。咱們區的區長前段時間到省里開會,省領導說其他省下面的同志長了一個好腦子,咱們區的區長當時心裡就不得勁了,他回來琢磨又琢磨,頭上的頭髮嘩啦啦掉,也沒想出啥好辦法。聽說區長在澡堂泡澡,無意間聽到有人談論冬運會馬上在黑龍江舉辦,他澡也不跑了,火急火燎趕回辦公室翻檔案櫃,終於找到了小學生廣播操比賽文件,他立刻拍桌子決定整個區所有小學生必須參加廣播操比賽。」
孫定喜提過市里在這個月舉辦全||民||運動會,林北想市領導應該和區長受到相同的刺激,才下定決心舉辦全||民||運動會。
「整天窩在村里不是事,看來我還是得多到鄉里走一走。」肉眼可見林志昆的臉紅的宛如豬肝的顏色。直到如今他還是認為往領導身邊湊有溜須拍馬的意思,但是他渴望走進那個讓他眼花繚亂的世界,他的渴望最終戰勝了羞恥心。
「我覺得區長會請最好的照相師傅過來拍照。」林北若有所思說。
林志昆精神一怔,踢掉支架推車就跑。
林北伸長脖子喊:「最好準備幾個暖瓶,萬一孩子渴了,能夠喝口熱水。」
林志昆騎上車揮手。
林聰追林志昆跑到院門口,小手扶著門,澄清明亮的眼裡倒影林志昆騎車走遠的身影。林北坐林志昆坐過的凳子,低聲說:「也不知道全||民||運動會和區裡的小學生廣播操比賽在不在同一天舉辦。」
「使勁花,別給叔省錢。」
林北抬眼,看到劉壽利正豪氣塞一分錢給林聰,林聰低頭捲袖子,展開掌心,一個鋼鏰躺在他掌心。
他今天喝了一碗奇怪的糖水,他一動,糖水在肚皮里打滾,林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手伸背帶褲兜兜里,肉嘟嘟的手背被卡在外邊,林聰快速轉身背著劉壽利嘰里咕嚕和肚皮里的糖水商量,他轉回身體,深吸一口氣,見肚皮沒破,他笑眯眯將手伸兜兜里,掏出一把鋼鏰放到掌心,一毛錢混入到一堆錢里,成了最小的弟弟,他呼氣,小肚子咣咣彈跳幾下,撐起了背帶褲兜兜,背帶褲兜兜出現了鋼鏰輪廓。
平常爺爺給哥哥姐姐多少錢,他回來爺爺都會把錢補給他,他一不小心成了家裡最有錢的小孩。
劉壽利眼珠子瞪大,差點脫口而出「叔叔拿大錢換你一堆沒用的錢」,他咬緊牙關把這句話憋回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