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講述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像是已經被無常的人生磨平了稜角,那些在小葵看來悲苦萬分的節點,全被他平靜的語言輕描淡寫一帶而過,甚至帶了點自嘲意味。可連自來也都維持不住不著邊際的笑了,而小葵更是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雞肉串,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吃下去了,那種苦澀之感,從心裡漸漸瀰漫於全身每個角落。
「其實你若是想的話,現在從頭再來也還是可以的。」無謂的安慰無非隔靴搔癢,自來也心知肚明,可此刻,他也想不出要說些什麼才能緩和現在的氣氛。
「算了,我到這個年紀了,就不去禍害別人了。」那人只是笑了笑。
「倒也別這麼說嘛,我們這個年紀做什麼都還來得及呢!」自來也又恢復了那不著調的調笑。
「你說的不錯,所以我今年在村里募捐了一個孤兒院,旨在收養那些無人照料的可憐孩子,若說我這個年紀還能做些什麼,便只是如此了吧。」
小葵悄悄地看著他,注意到只有在說起孤兒院的時候,他那死水一般的眼神中才跳動著名為希望的火苗。
後來,交淺言深的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終於把彼此灌醉,這貌似也是小葵第一次見自來也喝成這樣,她扶著不省人事的自來也披星戴月回旅店的時候,街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一路寧靜的只剩蟬鳴。
茫然紛亂的還有思緒。
她抬頭望著夜空,卻又不知道自己想看的到底是什麼。
此後,自來也帶小葵去的地方更加的五花八門,人少人多,密閉開放,走到哪算哪,總之百無禁忌,仍是所謂的收集素材。
當小葵已經記錄完第一個本子的時候,終於問出了她的疑問:「色老頭,你寫的不是愛情小說嗎?收集這些亂七八糟的故事有什麼用呀?」
自來也搖頭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人世間的情感都是相通的,由小愛也可以見大愛,只是看你以什麼樣的視角去審視,不僅是『愛』,更是人生。」
這一路上聽到的各種人訴說的各種故事,不管是閒聊,還是認真傾訴,不論男女老少,是情感、家庭、事業還是其他什麼,最後都不過是人生的故事,而人生實在是個太龐大的母題。
「你那工口小說原來立意這麼『深刻』的嗎?還真是令我意外。」小葵抽搐著嘴角,說著反話。
「也沒有說一定會用在小說里嘛,」自來也摸了摸鼻子,尷尬一笑,「但是聽了這些故事對我寫作時視角的切入肯定是大有裨益的,在寫作塑造角色們的人生的時候,不也是得找到一種觀察他們塑造他們的視角嗎?這道理本就是一脈相通的呀。」
「哦?」
「你要相信,這些肯定都不是無用功!『視角』的找尋非常的重要,我們聽別人的故事,例如悲慘的人生,並非為了用他們的悲慘當成自己的慰藉,而是為了找到能幫助自己審視自己人生的視角。」
「啥意思呀?」越說越抽象,她的眼神只有清澈的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