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忽然暗下去,仿佛被烏雲完全遮蔽。同一個瞬間,晃動的燭光暗下去,整間屋子沒了光源,只剩被雲層過濾到極為稀疏的冷白月光。
房間內的溫度陡然下降,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眾人都聽到窗邊隱約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音。
萬籟俱寂間,這聲音聽起來尤為怪異,像是什麼人在用力攀爬著往上升,又像是大小姐們互相玩鬧手指點在窗框上發出的敲擊。
一道纖細清澈的女聲飄忽不定地從窗邊蔓延:「孫郎……孫郎……」
聲音尤其空靈,仿佛它的來源並不是跟他們只有咫尺之遙的窗戶,而是來自更遙遠的地方,比如遠在無名山的無名寺廟,甚至是……幽冥地獄。
紅鼻頭感受到頭皮發炸的恐懼正沿著脊椎不斷攀升,強烈的恐懼甚至讓她產生了生理反應,她感覺胃部出現了強烈不適,胃管一縮一縮,馬上要嘔吐出來。
這種感受難以用語言形容,因為這並不來源於她的感受,而是來源於孫生的這具身體。
她能感覺到,對方對這個場景的強烈恐懼,也能感覺到,他腦海中現在閃現的回憶場景。
——雨夜,驚雷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電光撕裂夜空發出刺目白光,仿佛可以掩蓋這種夜晚下隱藏的一切罪惡。
男人視線中,漂亮柔弱的少女哭得梨花帶雨,一邊捂著自己的頭髮,一邊在房間中亂竄,被雨水沾濕的衣裙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濕滑的痕跡。
驚雷再響,電光閃過,映照得房間猛地一白。少女蒼白的面孔露出世界上最驚恐也是最悽慘的表情,但男人沒有留情,惡狠狠地拽住少女的頭髮,將手邊熊熊燃燒的火把狠狠的戳了上去。
悽厲慘烈的哭喊聲被掩埋在雨夜。
窗外的天都仿佛看不下去,大雨瓢潑,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第二天,孫生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少女已經上吊離開。
原本姣好漂亮的面孔變得異常扭曲,雙眼凸起,舌頭伸得老長,像地獄裡索命的使者。
見到這種場景,孫生心中竟然沒有一絲後悔,只是厭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心裡盤算著對方竟然這麼快就忍不住自盡,少要了一筆錢,真是可惜。
記憶收攏。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起了大風,遠處有雷聲傳來,泛起隆隆悶響,遙遠的白光一亮又一暗,就像少女死去的那個夜晚。
慌亂間,孫生仿佛看到少女就在圍欄附近,頭皮因為燒傷後一直未處理,流著濃水和黑色血跡,眼睛凸起舌頭垂著,五官扭曲驚悚,肢體似乎也變得細長,和腦袋一起呈現出十分不和諧的態勢。
紅鼻頭呼吸急促,手腳發冷,顫抖不止。
從她代入到孫生視角的那一刻起,她的感官就跟對方完全同步了。但這是破天荒頭一次,她心中的厭惡遠遠大於了對異狀的恐懼。
啪嗒、啪嗒。
少女輕飄飄地從圍欄處往裡走,又或者說,她移動的方式已經不能用「走」這個字來形容。
她幾乎在用飄動的方式移動,每移動一步,都有粘稠的,氣味仿佛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陰森可怖的腥臭蔓延。
紅鼻頭感受到輕微耳鳴,甚至有種直覺,對方明明可以立刻移動到她身邊,卻還在用這麼緩慢的方式挪動,只是獵人面對獵物的玩弄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