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下鄉當知青,你們騙我代替他下鄉當知青,那時我才十六歲,什麼都不懂,別人哄騙生了兩個孩子,」王嵐抬起胳膊狠狠的擦臉上的淚水,「我的人生被你們毀了,無法重新開始,難道你們不覺得良心不安嗎?難道你們從未想過補償我嗎?」她忽然抬高音量,朝王母吼,「幫助我忘掉過去,承認孩子是你們生的,怎麼了,怎麼——了——!」
母女倆在院子裡相互指責,王大哥夫妻至始至終沒有露面,直到王父一隻手牽著一個孩子回家,王大哥出來抱起兩個孩子進屋,沒給母女倆一個眼神。
王父倒是想勸,但是插不上嘴,隨著時間流逝,王父臉色越來越黑,操起板凳砸兩人。
「……爸、爸爸,我錯了,你、你別砸了。」
「王根,你敢……別、別打了,我是被嵐嵐騙了。」
平日裡王父像極了妻管嚴,整天笑眯眯的,沒有一點骨氣,但是誰一旦觸碰到王父的底線,王父真的把人往死里打。
王嵐露在外邊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有的地方滲出血絲,她抱頭弓著腰逃竄,找機會就去敲門,求她哥救她,王母不比王嵐好到哪裡,像過街老鼠一樣逃竄,還有精力向兒子求助。
王父打累了,把凳子放到地上,坐在屁股底下休息,母女倆縮在角落裡,互不相讓往牆縫裡擠,王父看著她們,眼睛卻是空洞的,似乎在想什麼事情,他突然站起來:「咱家的存摺呢,拿給我。」
兒子、兒媳每月只留十塊錢在身上,其餘的錢上交,他們夫妻節省慣了,花不了太多錢,除了每月給王嵐寄糧食票、肉票、六塊錢,這幾年他們應該攢了不少錢。
兒子、兒媳到外省支援建設,沒錢傍身不行,他看看存摺上有多少錢,取出三分之二的錢給小倆口子以備不時之需。
王母磨磨蹭蹭不想拿,被王父瞪了一眼,她利索的拿出存摺,王父拽,王母不鬆手,王父用力拽,翻開存摺,他傻眼了:「錢呢,怎麼只有八十多塊錢了?」
王母渾身顫抖,牙齒打架,口齒不清淅說:「兒、兒媳婦不、不願意把工作給嵐嵐,嵐嵐哭訴兒子忘恩負義……」王父把存摺砸到她臉上,王母尖叫著抱頭,不敢東扯西扯,說,「嵐嵐認識一個女的,她爹媽弟弟全是國家幹部,嵐嵐想和她交好,嫁給幹部子弟,從我這裡拿錢陪那女的玩……嵐嵐承諾她嫁的好,會補償我們的……」
*
一整夜,王家房間裡傳出鬼哭狼嚎聲,另一邊,有一隻不滿月的小幼崽閉上眼睛,聲音時高時低,時而九曲十八彎時而高亢哭叫,跟鬼哭狼嚎沒多大差別。
沈昶青嘚楞一下爬起來,眼睛還是閉著的,手已經伸到小幼崽屁股底下,尿布是濕的,他下床打水,給小幼崽洗屁股換尿布。
小幼崽扭著肥肥的屁股哼唧兩聲,確定尿布是乾爽的,他大爺似的舉著小肉手,一秒入睡。
沈昶青倒頭就睡,意識剛模糊,鬼哭狼嚎聲在他耳邊炸開。
沈昶青閉著眼睛下床沖奶粉,又迷迷糊糊回到床上,把奶嘴塞到『大爺』嘴裡,『大爺』像惡狼一樣咕嚕咕嚕喝奶。
這一夜就這樣過去了,沈昶青刮鬍子的時候,盯著鏡子瞧了半晌,他嘆氣捧著涼水洗臉,回到臥室戳小幼崽的胖手窩:「兒崽,明明是你麻麻生的你,為什麼是你粑粑蒼老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