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這番說辭,一直處於這個小山村的老人沒有立即相信,而是一遍遍詢問著具體的過程,直到謝戚每次都能自然流暢地給出回答,她才有了幾分信任,可也只是幾分而已。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也就是拖著一口氣,她放心不下自己幾年前收養的這個孩子,她是有自己的私心的,當初看見這個孩子時,他們夫妻的年紀也已經快到知命之年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給這孩子找一戶年輕的生不出孩子的人家養著。
可是他們捨不得啊,他們想著能再多活個十幾年,把這孩子拉扯大,等他長大了成家了,她跟她老伴也能安心去了。
可惜老天爺偏愛捉弄人。
倘若這個人說的全部是真的,她也能放心了。
可就怕摻了假,她也分辨不出來。
她只是一介農婦,可也知曉高那門大院不是輕易能進的,安安還那么小,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謝戚看出了她的鬆動,又添了一把火:「我家老爺夫人恩愛得很,老爺曾許諾夫人今生不納妾,而夫人六年前生產時身子受損,這些年也一無所出。
您大可放心,安安是唯一的嫡子。」
他這話一出,柳老太雙眼一亮,扭頭看著身邊的安安,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這是你的福氣,你……跟著去吧。奶奶這裡就不用你掛念了。」
從他們交談開始,安安就一直沒出聲,他知道最後的結果都是他要去宮裡的,他也做好了準備。
只是聽到柳奶奶這麼說,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通統說他是獨立於這裡的,是一個外來的,對於原本就會發生的事情它不能強行干預。
但是這個哥哥不是啊!他就是這個世界的。
他也不怕這個哥哥了,噔噔噔幾步跑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握他的手,又怕他嫌棄自己。
轉而小心地揪住他的袖子,抬頭看他,聲音清脆:「哥哥,我跟你走,你救救我奶奶,好嗎?」
感受到袖子傳來的力道,謝戚不免有些怔愣,順著力道低頭看他,小孩兒清明澄澈的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眼裡滿是希冀
面對這樣一雙單純沒有任何邪念的眼睛,他把視線移到躺在床上的老人,老人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無聲對他搖了搖頭。
她自己的身體她有數,就算是靈丹妙藥也沒用了。
這下她也算是沒有遺憾了,一直扯著她的那股勁兒沒了,整個人瞬間就頹靡了起來。
「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響起。
安安看著謝戚複雜的臉色,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突然間明白了什麼,在咳嗽聲響起的那一剎那猛地轉身撲到床邊。
柳奶奶笑著看他,費力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你要好好的……」
說完就閉上了眼睛,手也無力地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