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最后一场研讨会的闭幕式刚结束,主办方的负责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沉教授,晚点庆功宴就定在江景楼,好几位院士都会出席,您看……”
沉清翎站在会场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为了方便赶路,她今天没有戴眼镜。
语气虽然礼貌,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抱歉,家里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我已经订了最近一班的高铁回江城,下次有机会再聚。”
“哎?这……”负责人还没来得及挽留,就看见她身后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沉雪依就像个连体婴一样紧紧贴在沉清翎背后,双手死死挽着她的胳膊,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负责人,仿佛他是个人贩子一般。
“不好意思啊叔叔,”沉雪依抢先开口,声音甜度超标却暗藏着杀机,“我妈妈腰不好,坐不了久坐的饭局,得回家躺着。”
沉清翎:“……”
沉清翎的脸沉沉的,却也没有反驳,对负责人点了点头,便带着人形挂件转身离开了。
两人回酒店拿上行李,直奔车站。
在去高铁站的路上,沉雪依彻底诠释了什么叫软体动物。
出租车后座上,沉雪依全程把头靠在沉清翎肩膀上,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她怀里。
好不容易到了候车大厅,更是变本加厉。
沉清翎去看车次信息,沉雪依就在后面抓着她的衣摆;沉清翎去买水,沉雪依也要跟着,还得十指相扣。
沉清翎被缠得走路都费劲,无奈地停下脚步,侧头看着那个几乎要把脸贴在自己颈窝里的人,“你能不能站直了?你是没有骨头吗?还是脊柱侧弯需要矫正了?”
“我有骨头,但是被你软化了。”
沉雪依理不直气也不壮,不仅没站直,反而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这是相变,翎翎,我现在是液态的,必须依附在固态容器上才能保持形状。”
沉清翎无语了,伸手捏住她那个不安分的爪子,“我是容器吗?”
正说着,旁边突然窜出来两个扛着长枪短炮的男人。
“那个……美女,打扰一下!”
一位摄影师气喘吁吁地拦在两人面前,眼神发亮地盯着沉清翎,“我是做街拍的,刚才在那边一眼就看到了您,您的气质实在太绝了!能不能让我给您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绝对爆火!”
沉清翎下意识地把沉雪依往身后挡了挡,浑身的冷气压瞬间释放,“抱歉,不方便。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肖像采集,也请你遵守公共场合的拍摄边界。”
摄影师被这股大佬的压迫感震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推销道:“就两张!您这身穿搭和颜值真的太……”
“叔叔是听不懂人话吗?”
沉清翎还没开口,身后的沉雪依就突然探出了头来。
刚才还软趴趴的小猫,此刻瞬间炸了毛,眼神凶狠地瞪着摄影师,“我妈妈都说了不行!而且,她的美不需要给别人看。删掉你刚才偷拍的底片,不然我就报警了。”
摄影师被这小姑娘的眼神吓了一跳,嘟囔着“不拍就不拍嘛”,拉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沉清翎看着沉雪依那副护食的小模样,心里的烦躁散了大半,“行了,收收你的獠牙,去那边坐着等车。”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沉雪依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沉清翎晃了晃,“别人不能拍,我能拍吗?”
她眨巴着眼睛,试图顺服沉清翎,“我想换个壁纸,之前的壁纸是你上课的,太硬核了,看久了容易做噩梦。”
沉清翎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抱臂,侧过脸看向窗外,“无聊,我有肖像权。”
“哎呀妈妈~”
沉雪依舔着脸凑了过去,举着手机找角度,“你就当是给女儿的福利嘛,而且我是用于个人收藏,不涉及商用,不侵权的。”
话音落下,快门声响起。
沉清翎下意识地转过头,微微蹙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阳光刚好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眼角那颗泪痣在光影中鲜活得仿佛在呼吸。
沉雪依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惊叹不已,“完美!这构图,这光影,这厌世的小眼神……妈妈,你要是进娱乐圈,还有那些明星什么事啊。”
她边彩虹屁不停边飞快地把照片设置成锁屏和桌面,然后把手机举到沉清翎面前显摆道:“看,以后我一开手机就能看到你,这就叫全天候监控。”
沉清翎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神色冷淡的自己,耳根子微热,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下去,“少贫嘴了,还有二十分钟检票,我去趟洗手间。”
沉雪依立刻弹了起来,抓着她的手,“我也去!一起!”
沉清翎甩了甩手,“你是小学生吗?上厕所还要结伴?”
沉雪依撒谎不打草稿,“我怕迷路,而且车站人多眼杂,万一有坏人觊觎你的美色怎么办?我得贴身保护你。”
沉清翎见甩不掉也懒得跟她争辩,任由她牵着,迈步往洗手间走。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有些狭窄。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潮牌染着灰发的年轻男生。
男生在经过沉清翎身边时,脚步明显顿住了,眼神惊艳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沉清翎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那个……姐姐!”
男生突然转身,几步追上来,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觉得你特别有气质,能不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沉清翎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她刚想开口用那套标准的“已婚勿扰”或者“没带手机”来拒绝,就见沉雪依突然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而两只手亲昵地抱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的身上,仰起头,用一种极其天真清脆且分贝刚好能让男生听见的声音喊道:“妈妈!我要憋不住了!快点嘛!”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男生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他看了看沉雪依,又看了看沉清翎。
“妈……妈妈?”
男生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那是世界观崩塌的声音,“这……这么大的女儿?不是妹妹吗?”
沉清翎:“……”
沉清翎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还要加吗?”
“不不不!打扰了!阿姨再见!”
男生像是看到了什么驻颜有术的老妖精,吓得连连后退,转身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走廊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沉清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始作俑者。
沉雪依正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眼里的狡黠都要溢出来了。
“沉、雪、依。”
沉清翎气得咬牙切齿,伸手捏住她脸颊上的软肉,稍微用了点力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风评太好了,非要给我立个早婚早育或者是天山童姥的人设呀?”
“哎哟疼……”沉雪依含糊不清地求饶,双手却得寸进尺地搂上沉清翎的腰,“我这是帮你挡桃花嘛!你看,效果多好,兵不血刃!”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沉清翎松开手,看着她那张被捏红的小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警告道:“以后在外面,注意点言行举止。”
沉雪依凑过去,压低声音,在人来人往的洗手间门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那以后你再有桃花,我就直接说你是我老婆。”
沉清翎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听到后,才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进去上厕所!”
沉雪依被推进洗手间,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到她嚣张的笑声。
洗手间外,脚步声渐远,只有偶尔传来的广播声提醒着这里是人来人往的高铁站。
洗手间内,光线是冷白色的,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沉雪依从隔间出来,脸上带着恶作剧后的潮红。
她走到洗手台前,侧头看向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沉清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