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他察觉自己的脱胎换骨,而后叫他夜深人静时暗自追悔,只因为他已经彻底失去那个从心里信任他的秦月仙了!
想到这儿,齐雪又被自己这痴傻念头惹得气恼,狠狠捶着大腿,骂道:齐雪,你这笨蛋傻瓜白痴!当真不争气,幼稚至此。这种报复的方式,谁做受气的还不一定...
此刻还是先不论报复的事,去找慕容冰取得短暂的和平罢。
卧房里不见慕容冰的身影,齐雪从衣橱里逐件挑拣出一些低调的衣裳,一并捧在怀中,打算趁着日头尚好拿出去晾晒。等他回来知道她忍着气做这些,还有不感动的道理么?
她刚跨出门槛,迎面便撞上一人。
齐雪退后半步,对上慕容冰锋芒尽敛的眼眸。
他一眼瞧见自己的素绫松鹤袍,顿然舒怀,笑着逗她道:“藏好针了?”
齐雪见他不改高高在上的态度,扭过头去:“你爱穿不穿。”
这回她说得极轻,慕容冰还是听了个明白,轻哼一声:“你性子若几时改了,我自然敢穿你挑的衣裳。”
齐雪又看向他,她不懂慕容冰暧昧的态度,他究竟是责怪自己,还是好言相劝呢?
这般想着,她才看见慕容冰身后还站着个小宫女,只是被慕容冰高大的身形挡得严实。
偏偏她也捧着许多衣裳,暮山紫、青梅绿、蔷薇粉......衣身暗绣繁复花纹,面料柔软如水波流光,其中雅致为宫女装束所不及,倒有小家碧玉的温婉。
齐雪怔愣,她望望慕容冰,他噙着笑,似是等自己说什么。
她于是腾出一只手,指着那迭衣裳,又指了指自己:
“这些......这些是给我的?”
慕容冰答道:
“方才是。此刻却未必了。”
齐雪忙将手中旧衣搁在桌案,趋步上前,语声急切: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还觉得我冒犯了你......哪怕有一个字不好听我也收回,永远不说了好不好?”
慕容冰见她惶惶认错,失笑道:
“你一来未出南阁,想是念着我怪你多次私出;二来为我拣衣,想是仍然诚心于我;三来竟向我赔不是,想是决意收敛脾性。既有此心,便足够了。你要晾晒衣物,便将这些属于你的一并带去罢。”
齐雪听得心里软了又软,她想,他怎么忽地夸了她这么多?她抱怨着不是在院子里说话,不然还能怪是烈日无情,将心一点点晒化的。
她寻得一根竹竿,将衣裳逐件抖开,想到傍晚收衣后就能离开皇宫,难免心惬神欢,力气好似用不完。
锦衣件件飞展,所绣金蝶翠柳好似也将悠悠飘远,兰花摇曳生香,更不知伊人与兰哪个才在刺绣间。
齐雪残存的些许气恼终于散尽了。
可她闲不住,情难自持地想,慕容冰缘何一次次饶过她,还替她寻诸多借口?
她从前就觉得他已经认出她,如今更是千真万确了。
齐雪放下竹竿,缓缓抬起手,指腹自额头起,向下摩挲过眉心、鼻梁,最后落在脸颊。
那条伤疤曾在这里盘踞日久,像她注定行过的一条路,她见到大人,见到哥哥,见到那些她本不该遇见的人,而后,这道红痕又在机缘巧合下消逝了。
是因为它不复存在了,大人才迟迟拿不定主意认她吗?
齐雪想起在平河县的日子,想起大人,想起解语坊,想起卢萱,想起巧荷,再往前,又是在斑箫县时的惊心动魄。昔年光景,那时她在为谁惆怅不已?
齐雪手抚着脸颊,戚戚然呆了多时。她从昏惘抽离后,觉得自己这样木讷地摸脸的,一定傻极了,自恋极了。
正要转身离开,却望见慕容冰在廊下看着自己。
换作往常,他都耻于这般不经意的相看,霎时便别开眼。这回却无意躲避二人目光交汇,眉眼间流露几分少见的温煦。
齐雪被他看着,不断回忆她适才不聪明的样子,先是乍然羞怯,随后自己也觉得好笑,不由得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