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医生,救人是本分….”
“本分?”
哈根打断她。“在战场上,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医生,都是圣母玛利亚。”他瞥了克莱恩一眼。“你知道他当时在桥头什么样?”
女孩又摇头,黑眼睛里分明写着想听。
哈根的目光越过窗户,穿过数百公里的硝烟,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被炮火笼罩的莱茵河大桥。
“浑身是血。”他声音低下来。“左肩开了个洞,大腿断了。”音量忽然提高,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我路过的时候,还他妈在指挥。”
他转回来看俞琬。“你把他弄出来的时候,他什么样?”
俞琬垂眸回忆着,想起瓦砾堆,想起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想起他躺在那儿,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昏迷,高烧,左肩弹片感染,伤口已经化脓了,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
哈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病人的咳嗽声。
他转头看克莱恩。“她比你会打仗。”
克莱恩没应声,但嘴角弧度里分明藏着几分骄傲,那种“看吧,我的女人就是会被兄弟们认可“的骄傲。
哈根从大衣里掏出一个铁酒壶,边角磕出了几个凹痕,像是跟着主人去过很多地方,哈尔科夫,库尔斯克,第聂伯河,诺曼底,阿纳姆…又摸出几支军用铁杯,先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又把杯子递给克莱恩。
“喝一口,伏尔加格勒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后来俞琬才从克莱恩口中知道,南方集团军的哈根上校,平时不抽烟,不喝茶,不喝咖啡,唯独就好那一口酒。
当年在哈尔科夫零下四十度的寒夜里,他将最后半壶伏特加分给冻僵的同僚,自己硬生生扛了一夜,第二天就冻掉了两根手指。
克莱恩接过仰头闷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味在病房里散开来。那是战场上特有的味道,寒夜战壕里,士兵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灌进喉咙的复杂滋味。
哈根又把酒杯递向俞琬。“来一口?”
女孩吓了一跳,脑袋摇得飞快,她平时连一杯红酒都会醉,更别说这种,单是闻着就呛得人想咳嗽的烈酒了。到时候要是真在克莱恩的战友面前醉了,那就太丢人了。
“我…我不会喝酒。”
哈根眉毛挑起来,那道疤也跟着轻轻一扯。“不会喝酒?”他瞥了眼金发男人。“这小子可是能灌下一整瓶伏特加都不带晃的。”
克莱恩淡淡开口:“她不用会喝酒。”
“为什么?”
金发男人目光定定落在俞琬身上:“她会做手术。”
哈根怔了怔,随即爆发出爽朗大笑,眼睛眯起来,连那道疤都跟着舒展开了。
“成!你们俩一个负责杀人,一个负责救命,绝配!”
他把酒壶收起来,拍了拍克莱恩,不偏不倚避开了左肩伤口。
“好好养伤。“他顿了顿。“养好了,回去再开一炮。”
克莱恩唇角微动。“炮弹留着。”
哈根刚走了几步又转身,直直望向俞琬,那声音大得像在战场上喊话。“文医生。这小子脾气臭,你别惯着他。”
那少校也嬉皮笑脸跟着附和几句,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笑着走了。
直到走廊里脚步渐渐远了,女孩才恍恍然望向克莱恩。“他说的…那些欠命什么的…”
“在东线,他救过我一次。”克莱恩像在念军事履历。“后来我救过他两次。还有一次是互相救,分不清谁欠谁。”
俞琬思索片刻。“那…他说你欠他一条命。”
“他数学不好。”克莱恩答得简洁。
女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一点软软的鼻音。
不多时,房门又被叩响,两下干脆的敲击,如同军号中的某个音节似的。汉斯和约翰站在门口,活像两棵被移植到室内的树。
前者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说是师里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克莱恩望向那布包。“什么?”
汉斯依旧面无表情地汇报,仿佛在念物资清单,绝口不提一群大男人为了烤面包差点把营地厨房拆了,被炊事班长拿着长勺追出叁条街的闹剧。
“黑面包,自己烤的。您说医院的面包不好吃。”
金发男人拆开布包,掰面包时能听见“咔嚓”一声,放进嘴里,嚼了嚼。
那硬度比军官食堂的裸麦面包硬多了,仿佛在嚼一块烤过的木头,汉斯看着长官的表情,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可无论如何,克莱恩面不改色咽下去了。他对吃的一向没什么要求,在哈尔科夫啃过发臭得冻肉,在阿纳姆饿了两天,喝几口凉水也能撑,面包硬一点算什么。
“不错。”
汉斯见状如释重负,又把一个木头盒子递给俞琬。
她轻轻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烛台,用子弹壳做的。叁个弹壳焊在一起,中间高,两边低,底座是一块磨平了的炮弹片,刚好可以托住一根蜡烛。
弹壳上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小字,“给文医生。谢谢你救了长官。”
俞琬指尖在那些字上慢慢抚过,心里像被轻轻撞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谁做的?”她声音微哑。
汉斯瞧了约翰一眼,约翰站得笔直,下颌微抬,眼睛却只死死盯着对面墙上的裂缝。
“约翰做的。”汉斯替他说,“做了好几天。白天要训练,只能晚上做。手指被刀片划了好几道。”
“闭嘴。”约翰打断。
俞琬看着约翰,他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依旧像一块花岗岩,什么情绪都凿不进去,只是唇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有点…局促?
“谢谢你,约翰。”女孩笑容从嘴角漾开。
他只是点了点头,幅度小的几乎能忽略不计,像只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女孩话音落下,克莱恩也接过去反反复复端详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约翰。“不错。”
这话仿佛有魔力似的,约翰的背立刻挺得更直了,连肩膀都往后张了一点,整个人像棵被阳光照到又浇了水的杉树。
两人敬礼离开时,汉斯在门口处脚步顿住。“文医生。”
“那个烛台….约翰做的时候,把手指头划破了,他不让包扎,说会影响手感。”
约翰在他身后,脸已经彻底黑了,一把将人推出门外,汉斯踉跄着险些撞在门框上。门外立刻传来汉斯的闷笑,同约翰低沉的骂声混在一起。
女孩垂眸,缓缓摩挲着烛台上的炮弹片,忽然间,觉得金属也生出了温度来。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下午真正让人喘不上气的人,是压轴登场的。
那阵仗大约是从四点铺开的。
俞琬正蹲在床边给克莱恩系夹板的绑带,正好打完最后一个结,才发现走廊里不知何时没了声。平日里那些推车声、说话声、护士站电话铃声,竟全消失了,像有人按了静音键似的。
取而代之的,是门外军人列队的踏步声。
她手指微微一僵,抬起头来。
克莱恩还在看阿登战役的内部战报,目光落在上面,瞧着波澜不惊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紧接着是说话声,压得很低,像在确认核对什么似的。
女孩心头微微发紧,下意识站起来,悄悄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只露出一只眼睛来。
医院的铁门关着,平时半开的侧门也关着。平日里人来人往的院子里此刻竟空荡荡的。
门口停了叁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每一辆车头上都插着纳粹卐字旗。
她记得父亲和她说过,这种车队是为了防止刺杀用的,谁也不知目标到底坐在哪一辆里,炸弹爆炸,炸掉的可能只是一辆空车。
安安:
嗯就这样在浴室门后露出兔脚,不过海涅曼医生还是很稳重的,虽然内心同样八卦但是表面还是风轻云淡不动如山,至于克莱恩,我宣布克莱恩的脸皮可以用来制作坦克外壳,绝对能够防御穿甲弹,小兔栽到这么一个大坏蛋手里也是没招了。
老将军belike我先假装超不经意路过,然后超不经意提醒小情侣小声点。
克莱恩:人家什么没见过
小琬:这他真没见过orz
老公爵:我愤怒!我委屈!你说人为什么不能把耳朵关上呢?有时候也是希望自己聋了……老头哼唧唧的真的特别搞笑,要不克莱恩你多送两瓶让他喝晕过去就听不到了。
这个韦伯医生怎么跟君舍一样一开口就就招人嫌,被小兔怼了就老实了,还有克莱恩你出什么馊主意,让小兔在走廊上跟老头哼来哼去你以为小学生吵架啊,我要笑晕过去了。
最后不知道又是谁要来看克莱恩,难道是希姆莱?总不可能是小胡子吧()
苹果奶昔
克莱恩精神虐待俩七旬老头(bushi
撇开克莱恩生病住院这件事来说(其实撇不开
),海涅曼医生是医学界学术泰斗,八旬老头不管是理论还是临床经验都很丰富,医院各类医生和物资也很多,这六周对妹来说其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不懂的可以和其他医生探讨,战后德国高尖精人才都被老美抢走了,妹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学习平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