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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黑云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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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深山,天光再次透过柴房高窗的缝隙挤进来时,已是他们被囚的第三日。

柴房里的气味更加浑浊,混杂着血腥、霉腐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裴钰依旧蜷缩在角落,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态,整整两天两夜,几乎没动过,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阿月守在不远处,眼睛红肿如桃,喉咙因压抑的哭泣和缺水而嘶哑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她试过用牙齿磨蹭捆住裴钰脚踝的绳索,试过用身体去撞那扇看似腐朽的木门,皆是无用功。

干粮和水早已耗尽,饥饿、干渴、疲惫和巨大的精神折磨,让两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阿月意识开始模糊,觉得或许真要死在这里时,外面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嚣。

不再是喽啰们粗俗的叫骂和嬉笑,而是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喊杀声、惨呼声,还有寨门被猛烈撞击的巨响!

“怎么回事?”阿月勉强撑起身体,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裴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涣散的眼神凝起一丝微光,侧耳倾听。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似乎有两股势力在火并。

惨叫和怒骂中,隐约能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指挥:“堵住东面!老二,带人从后面绕过去!一个都别放跑!”

“是陈逐风!黑云寨的陈逐风打过来了!”有喽啰惊恐地尖叫。

“跟他们拼了!”

混乱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声音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者的呼喝和败亡者的哀鸣。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柴房,“哐当”一声,门锁被利刃劈开,木门猛地被踹开。

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让习惯了昏暗的两人一时睁不开眼。

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刚毅,肤色黝黑,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腰间佩刀,手中还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精悍的汉子。

此人目光锐利地扫视柴房内部,掠过地上狼藉的干草、散落的绳索,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裴钰和阿月身上。

看到他们被捆绑、衣衫不整、尤其是裴钰身上那些遮掩不住的青紫痕迹和空洞死寂的眼神时,来人眉头狠狠一皱,眼中闪过怒意。

“他娘的,赵老四这杂碎,尽干些不是人的勾当!”他骂了一句,挥刀斩断了阿月手脚上的绳索,又示意手下,“轻点,把那位公子扶起来,解开。”

两个手下上前,动作比之前那些喽啰小心得多,解开了裴钰身上残余的绳索。

裴钰身体僵硬,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他们的触碰,自己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双腿被捆太久又虚弱无力而踉跄。

阿月不顾自己手脚麻木,扑过去扶住他:“公子!”

陈逐风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裴钰脚踝沉重的铁链和囚衣上停留片刻,沉声问:“你们是……流放的犯人?”

裴钰靠着阿月的搀扶站稳,抬起眼。

虽然形容狼狈,面色惨白,但他直视陈逐风的目光里,仍有一种属于他出身和教养的沉静:“是。多谢……好汉相救。”声音嘶哑干涩。

陈逐风摆摆手:“别说这些。赵老四这伙人,在这片山里无恶不作,强掳流民、私开矿坑、欺男霸女,我们黑云寨早就想端了他们。救你们,顺手的事。”他看了一眼外面,“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太重,很快会引来野兽,也可能有漏网之鱼。跟我们回寨子,给你们弄点吃的,处理下伤。”

裴钰沉默了一下,看向阿月。

阿月眼中满是期盼和恳求。

他们现在走投无路,身无分文,裴钰还戴着刑具,伤势未明,在这深山里独自离开,必死无疑。

“那……叨扰了。”裴钰低声道。

“走吧。”陈逐风率先转身。

黑云寨坐落在一处更为隐蔽的山谷中,背靠悬崖,易守难攻。

寨子规模不大,却井然有序。

木屋虽然简朴,但干净结实;空地上晒着药材、兽皮,有妇人在井边洗衣,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见到陈逐风等人回来,纷纷打招呼,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裴钰和阿月这两个陌生人,但并无恶意。

这里的气氛,与之前那个充斥着暴戾和淫邪的私矿窝点截然不同。

陈逐风将两人带到一间相对僻静的木屋前:“这是我平时议事的地方,旁边有间小屋空着,你们先住下。阿秀——”他喊了一声,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妇人应声跑来,“给这两位客人弄点热水、吃食,再找两身干净衣服。这位公子身上有伤,看看需要什么草药。”

叫阿秀的妇人连忙应下,不多时便端来了热水、粗布衣物和简单的粥饭。

看到裴钰手腕脚踝上触目惊的磨伤和淤青,尤其是注意到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时,阿秀眼中闪过同情,动作更加轻柔。

“姑娘,你先照顾这位公子擦洗一下,换身衣服,我去熬点草药。”阿秀对阿月低声道,又悄悄塞给她一小罐药膏,“这个对外伤有用。”

阿月感激不尽。

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月打来热水,浸湿布巾,走到裴钰面前,声音发颤:“公子,奴婢……奴婢帮您擦洗一下,上药。”

裴钰却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手,声音冰冷僵硬:“不用。我自己来。你出去。”

“公子……”

“出去!”裴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但随即又低下去,只剩疲惫,“让我……自己待会儿。”

阿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颤抖的肩膀,心如刀割。

她知道公子在抗拒什么,那些肮脏的触碰留下的不只是身体的伤痕。

她不敢再刺激他,只能将布巾和药膏放在他手边,哽咽道:“那……奴婢在外面守着。公子有事就叫奴婢。”

她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离开,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压抑的水声和偶尔极其轻微的抽气声,眼泪无声地流。

屋内,裴钰盯着那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许久未动。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和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颤抖着手,解开破烂不堪的中衣,露出遍布青紫掐痕和污迹的身体。

有些痕迹已经发暗,有些是新的。

他拿起布巾,浸入水中,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停顿片刻,他咬紧牙关,再次抓起布巾,开始用力擦拭皮肤,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那层皮都搓掉。

手腕脚踝的伤被牵动,渗出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甚至破皮,水盆里的水变得浑浊,他才停下,颓然地放下布巾。

身体是干净了,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肮脏感,却像跗骨之蛆,怎么也洗不掉。

他慢慢地、僵硬地换上阿秀送来的粗布衣服。

衣服是寨中汉子的尺寸,穿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空荡,粗砺的布料摩擦着敏感的皮肤,带来不适,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这不再是那身象征罪责和屈辱的囚衣。

他蜷缩在简陋的木床上,将脸埋进膝盖。

柴房里那噩梦般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回。

粗重的喘息,淫邪的笑语,撕裂的痛楚,还有自己那不成调的哀鸣和最终死寂的麻木……

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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