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醒得很早。
明明上一秒还在做梦,意识回笼之后,许宁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卧室里面静悄悄的,小夜灯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暖光,让她在朦朦胧胧中看得清床头日历。
许宁默默数了数日子。
还有两天。
两天后,她和Alex就十八岁了。
时间好像在有所惦念的时候格外短暂,可看着那格小小的数字,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在期待着那天,还是只是把某个决定,一直拖到那天。
…这其实挺不像她的。
许宁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并不是这么犹豫的人。
如果说任性是年少的特权,她应该欣喜于自己的成长才对,可为什么越是学会谨慎,她反而离从前的自己越远了呢?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许宁翻了个身,在昏暗的房间中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相机、行李箱、椅子上堆着的厚毛毯,哪个都不像她毫无头绪的礼物。
突然,她的视线在某个方向定住了。
是她的错觉吗?厚重的窗帘并未严丝合缝,那道窄窄的缝隙里,此刻正透出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微光。
许宁愣了愣,被某种莫名的牵引力驱使着下了床。脚尖触碰到冰凉的地板时,她瑟缩了下,还是踩着凉意屏息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的那刻,世界仿佛坠入了一场无声的梦境。
窗外,院落里不知何时已经落满积雪,城市灯火在远方映照着沉寂的海面,为特罗姆瑟的漫长极夜笼罩着一层幽蓝色彩。
…她想起来了…
刚才梦见的,就是这样一场大雪。
似梦非梦的恍惚感催生出不安分的雀跃,明明外面冷得不像话,明明现在是凌晨四点,她就是特别想出去看看。许宁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一头扎进那片洁白。
新雪将整座城市重塑成无人踏足的模样,每一寸留白都在等待她踩出新的痕迹。
小心翼翼地踏出第一步,松松软软的雪立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又接着踩出第二步、第叁步。
踩着踩着,不知不觉差点走太远了。许宁扑哧一笑,蹲下来捧起一团雪,慢慢在手心里捏成个圆圆的雪球。
好久没堆雪人啦。
雪球越滚越大,没一会儿就堆出了胖乎乎的身形。许宁拍了拍手,又滚了个稍小一点的放在上面,歪着脑袋看了看比例,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就算有小石子作为眼睛,树枝作为手臂,雪地里的小家伙依旧显得光秃秃的。她摘下自己的围巾耐心地绕在雪人脖子上,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很好,完成!
“Alex!你快看——”
声音刚喊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
对哦。
他还在睡觉来着…
许宁看着那只孤零零站在雪地里的雪人,有点不忍心似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给你堆个朋友…”
没了围巾的保护,冷风直往她领口里灌。尽管鼻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意,许宁还是执意推着越来越沉的雪球,吃力地往前走。
还差一点,再一点…
她专注地和顽固的雪球较劲,完全没注意头顶落下阴影。
下一秒,一条温暖的围巾从天而降,兜头罩住了她快要冻僵的小脸。
“Alex…?”
对方没应声。许宁费劲地从厚重的围巾里望去,对上了李瑞斯那双还带着睡意的双眼。
他发丝有些凌乱,衣领也散着,只披了件匆匆套上的外套,眉心微皱,温热的大手不由分说地贴上她脸颊。
“你怎么出来了?”
李瑞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掌却极尽温柔地替她暖着耳朵。
“为什么不早点叫我?”
被他听到了啊…
“我、我是想让你多睡会嘛。”许宁被揉得缩了缩脖子,“快回去躺着,我马上就能堆完了。”
李瑞斯掠过她扫了眼那个还没成型的雪球,没说什么,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Alex,你衣服都没穿好,会感冒的。”许宁急得想去拉他衣角,反被他攥住手腕。他体温高得惊人,热度顺着皮肤直直撞进胸膛,烫得她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