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滢滢没应,反而说:“这门婚事没成挺好,咱们家够给面子了。结婚前毁约的不止我们一家,其他人可没给过补偿,我听说家里还送了鸡蛋,买了奶粉,就这样还不依不饶,足以看出有多难缠。”
元倩妈心里挺怵元滢滢,毕竟她不止一次顶撞过长辈。元滢滢讲话向来是胡搅蛮缠,这会儿耐心地分析男方家人不好相处,元倩妈竟然有些受宠若惊。元倩妈冷静下来,觉得元滢滢说的有道理,都是相临村子的,往上数几辈说不定还是亲戚。元倩逃婚做的是不对,但他们家没有巴着彩礼不肯还,还给了补偿,就显得男方家得理不饶人。
元滢滢把电话还给元倩,她小心翼翼地喊着妈,对面叹气,没有揪着逃婚的事情不放,而是关心起元倩在京市过得怎么样。元倩的心逐渐变得安稳,她喉咙发酸:“都挺好的,有堂姐照顾我,我吃的穿的都好。我这月工资发了,过年的时候买点东西回去看你和爸,你想要什么东西?”
元倩妈嘴里说着什么都不要,但态度明显软化很多。
母女两个聊完天,元倩一时激动,抱着元滢滢说道:“堂姐,你简直是我的偶像。我现在把流量明星都忘光光,只崇拜堂姐一个人。”
元滢滢听不懂她嘴里说的话,觉得她神经兮兮,还紧紧抱着自己怪腻歪。元滢滢早就对好听话免疫,把元倩的脑袋推到一边:“别奉承了,我可不吃拍马屁这套。”
元倩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好听话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我是一片真心,怎么算拍马屁呢。堂姐,我们今天去逛商场。你看中什么都由我买单,怎么样,诚意够吧。”
元滢滢可不是体贴的堂姐,听到元倩的话就感动的一塌糊涂,忙说不用。她轻轻点头:“好啊,花光了你可别哭鼻子。”
元倩连忙保证:“花光了下月再攒,我绝不会哭。”
商场棉袄更新换代的速度很慢,大部分是元滢滢和钟志平一起来逛时的款式,她没什么兴趣,漫无目的地走着。余光暼见一件粉色风衣,元滢滢眼睛发亮,当即要试穿。现在是深冬季节,裹上棉袄手套都嫌冷,风衣更是没有人买。但见惯了各种时装的元倩,摸着风衣的料子觉得做工优良。这件风衣很挑身材,上窄下宽,下摆微微翘起,只有领口有两个扣子,看着像古代斗篷的改良版本。个子矮的穿上显得更矮,稍微胖点就突显臃肿。偏偏元滢滢个子高,人又瘦,穿上风衣之后最吸引人的就是她薄薄的一层背。从后面看着,就让人好奇起元滢滢的长相,等到她转过身,发现美背果真配美人,一点不让人失望。
元滢滢长得白皙,粉色衬出她脸颊的两坨红晕,俏生生的。元倩心想,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豪掷千金,丝毫不心疼。假如她是个男人,心甘情愿为元滢滢花钱,只看着她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心里就格外舒坦。
元倩问着售货员价格,不多不少正好把元倩刚发下来的工资全部花光。这个年代,花费几十块钱买一件风衣,已经算得上奢侈浪费,是要被人背地里指着批判的。但元倩已经夸下海口,此时即使把钱花光也愿意买下这件风衣。她可不是只会画大饼的女人,答应过元滢滢的事就肯定会做到。但元滢滢明显很满意风衣,却在听到价钱后拢着眉毛,顺手脱下说她不要了。
售货员在后面喊着,说这件风衣很衬元滢滢,元滢滢却根本不理她。
元倩想要回头,元滢滢挽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别看。”
售货员无奈说着:“我给你打八折,七折……五折好吧。”
元滢滢这才领着元倩往回走,她翻看着风衣,听售货员夸奖她身材好,如果能穿着她买的衣服站一会儿,肯定能招揽许多顾客来买。元滢滢只当她奉承,没应声,元倩却陷入沉思。
最终风衣是以四折成交,因为元滢滢在风衣上发现了几根线头。这并非是她故意找麻烦,因为她原本就挑剔,说话直来直去。售货员从来没见过长得漂亮又不好惹的女孩子,就不免一退再退。
元倩干脆利落地付款,等到离开才对元滢滢说:“堂姐,你刚才不让我回头,是不是就为了砍价。”
元倩听说过各种砍价方式,明明很满意却故意不买,等商家降低价格妥协就是其中一种方式。但元滢滢皱眉看着她:“当然不是。”
“你明明很喜欢,为什么不要?”
元滢滢翻着白眼:“你没看到风衣都过季节了,这衣服太挑人才卖不出去,她还要原价卖给我。我如果原价买回来,不就成了冤大头。而且我穿哪身衣服不好看,如果不是它价钱便宜,我才不要呢。”
元滢滢当然不是替元倩省钱,她可没有体贴的美德,只是她虽然不精明,但也不愿意被人当作傻子糊弄。
可元滢滢同样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她不会为了多占便宜,就花光元倩的工资。元滢滢只看中了这件风衣,就收手不买。元倩保住了半个月工资,她待在成家,吃住都不用自己掏钱。但元倩买了很多吃的,准备放在成家供大家一起吃,当然大部分是按照元滢滢的喜好买的。饼干点心都不贵,五块钱就买的两个人都提不下。
走出商场,元滢滢正要找个长椅歇歇,抬头就看到西装革履的钟志平被人围住,明显是遭遇了麻烦。元滢滢挤到人群中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倒在地面,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年纪较轻的男人试图拽着钟志平的领子,嘴里嚷嚷着他爹年纪大了,被钟志平撞坏了怎么办。他看着钟志平衣冠楚楚,像是在政府上班,如果钟志平今天不给满意的说法,他就要去钟志平的单位闹。
元倩小声嘟囔着:“民风淳朴的年代,竟然还有碰瓷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钟志平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男人气势咄咄逼人,飞溅的唾沫星子快要喷在钟志平脸上。钟志平平时打交道的人,无论心里有多少算计,表面都很体面。他一时生出无力感,才明白原来有些人是连讲道理都不能讲的。
即使在新世纪,遇到碰瓷的大多数人只能自认倒霉,何况是现在。元倩轻声叹息,她觉得钟志平可怜无辜,但却不能开口帮忙,如果被无赖纠缠上,她也难以脱身。
元滢滢把点心塞到元倩怀里,朝着钟志平走过去。她甩开男人的手,拔高声音质问他:“别动手动脚,弄皱了衣服让你新买一件。”
男人气极,指着地面的老头说道:“他撞倒我爹还有理吗?”
元滢滢掐着腰骂他:“听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孝子,亲爹在地上趴半天,连扶一把都不愿意。你说是他撞的,有谁亲眼看见了?”
男人指着自己:“我,还有我爹。”
元滢滢呸他一口:“我现在躺地上,我们三个也能作证,是你把我推倒的,你要不要赔钱?”
元倩不想惹事,但见元滢滢看向她,本能地点头附和。男人还是第一次碰到比他还胡搅蛮缠的人,本来看元滢滢年轻漂亮,他说话的语气温和了点,这会儿还是要钱重要,男人当场气势全开,和元滢滢对骂起来。
元滢滢是什么人,橡木村有名的暴脾气、嘴巴毒,连村里最能搬弄是非的大妈大姨都没吵架赢过她,何况是眼前的男人。没一会儿,元滢滢就把对方骂的脸颊涨红,说不出话来。元滢滢连地面的老头都不放过,他一时情急,颤颤悠悠站起身,帮着儿子骂战。但老头一站起身,元滢滢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是明晃晃的嘲讽。老头脚步稳健,脸红气喘,看着根本不像刚才快要昏过去的样子,一时间围着看热闹的人顿时明白,两人是故意讹人,有人喊着报警抓人,父子两个顾不得和元滢滢的骂战,彼此扶着慌忙逃走。
元滢滢抬起下巴,满是骄傲,她心想,自己来了京市后吵架的功夫没有退化。元倩笑容满面,真心实意地夸奖着元滢滢。
钟志平主动帮提东西,开车送她们回家。元滢滢和元倩坐在汽车后座位上说着小话,钟志平看着突然笑出声音。元滢滢问他笑什么,钟志平说:“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一山更比一山高。今天碰上两个无赖,已经让我跌破眼镜,没想到弟妹比无赖还要厉害。”
这话听着不像夸人的话,元滢滢没好气:“要都是像你,被人连拉带拽,却只会讲道理,你恐怕连裤衩子都被骗光了。”
这话说的粗糙,钟志平却笑得更加开怀,仿佛从来没有如此畅快地笑过。他补充道:“同样是吵架,他们只让人觉得市侩讨厌。可你不同,你刚才浑身都在发光,很漂亮。”
钟志平说完,发觉自己失言,忙收住笑容。但元滢滢好像没听到,和元倩嘀咕哪块饼干更好吃。见状,钟志平心中涌起失落感。
第268章
成磊下了班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和一群兄弟凑在一起。大院角落堆放着几根水泥管,叠罗汉似地码起来,成磊就坐在上面,一只腿悬空,轻轻地摇晃。
大院的这群孩子从小见惯了汽车,看见钟志平开着汽车过来并不觉得稀奇,而是认为钟志平爱装。
和成磊不同,钟志平是有名的乖学生,好孩子。他妈和成磊爸是亲兄妹,在亲妈因病去世后,成父就收留了钟志平。
小小年纪,没了亲妈,亲爸又不顶事,整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还好钟志平有个靠谱的舅舅,才不至于从小孩子起就倍受欺负。但钟志平懂事,一心一意念书,即使父母不在身边,他也会拿出好成绩给舅舅争气。
因为兄妹情谊深,再加上钟志平本身是很让人心疼的孩子,成父对他的爱护比成磊更多。面对成磊的时候,成父往往是板着脸,手拿皮带或者鸡毛掸子,守在家门口把想要偷偷遛进家里的成磊提了起来,质问他又惹出什么乱子。但和钟志平相处,成父像极了慈爱的父亲,他总是脸上带笑,说话轻声细语,放在钟志平脑袋的手轻轻揉着,一点都不像摸成磊的时候,猛然拍一下。
在成磊看来,成父疼外甥胜过疼他这个亲儿子。下乡政策里,成磊因为是独生子女被格外优待。但钟志平不同,他爸再婚,又生了两个弟弟妹妹,钟志平理所应当地符合下乡要求。成父急得嘴角冒泡,到处想办法留住钟志平,毕竟当时他已经在政府部门找到不错的工作。但钟爸是个混蛋,宁愿把找到工作的大儿子推出去,都不愿意让小儿子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