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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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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滔滔不绝,银钱未到手,已经将用途想尽。她不仅为了自己过得舒坦,还想到了迟叙,这令迟叙心中莫名。他犹记得,分家时两个哥哥如何声嘶力竭,说他们生活艰难,而迟叙不事生产,只知念书,拖累了家里十几年。迟叙看向父亲母亲,他并非一心只知道念书,该他做的活计一样没少。为了节省灯油钱,他一早便起,坐在田间地头借月光诵读。白日时间珍贵,他手不释卷,只等到了晚上,月上柳梢头后才开始拿起锄头耕种。田里的活他做的不算漂亮,但未曾分给哥嫂承担。迟叙当时未曾娶妻,按照规矩他无需下厨做饭。迟叙要进厨房,他以为身为小辈,不能寻借口托词。这次不让他进的,便是两位嫂子。她们称男人家不能下厨房,硬生生拦着不让进门。迟叙后来才知,在迟家有不成文的规矩,谁做饭便能捞取额外的油水——比如割了一斤肉,便能偷偷藏起来二两,小夫妻私下里解嘴馋。做菜时,能先尝上几口好的。遇到农忙时节,男人们在田里吃饭,便将自家男人的饭压的多一点,菜给的冒尖……诸如此类的“油水”,迟叙偶然碰到过,对上哥嫂尴尬的笑脸,他当做什么都没有见到。

迟叙身为幼子,所听最多的便是他得了父母多少疼爱,占了哥嫂多大的便宜,实际并非如此。迟叙定定看着元滢滢,心道自己此刻才是在占便宜,是他夫人的便宜。

迟叙不再推辞,尽数听元滢滢的话。见她把老旧首饰挑出,骂道这些模样笨重,又不是纯金子打制,或许值不得几个钱。元滢滢翻到底,掀出两床簇新棉被,神色稍缓,说这个也叫人看不上眼,但正好他们该换被子了,能派上用场。

迟叙用的被子只拆开被面,换作大红牡丹,实际里面的棉花老旧,只剩下薄薄一层,加盖两床都不保暖。

元滢滢依在门旁,指挥迟叙换被子。几床旧被子她预备扔掉,迟叙连忙拦住,说不能扔。他准备买点鸡仔,旧棉被人用不得,但鸡仔用得上。

元滢滢耸耸鼻子,娇声道:“养鸡,我可不行,臭死人了。”

她不爱养活物,吃喝拉撒都要管,耗费人精神。元滢滢心想,迟叙养鸡,想着是多一份进项,其实何必如此。他早早考中,他们便从茅草屋搬出去。听闻邻村有个穷秀才,年已五十仍旧在考,前几年得中,一时间上门贺喜的络绎不绝,同窗同年一下子都跳出来了,还凭空多了老师和学生,给家里送宅子送银子。如今那范生,已经做到提督学政,将老娘妻子一并接过去享福去了。元滢滢笃定,迟叙年少有为,若是得中,以后的成就定然比范生要高。

在此事上迟叙不妥协。他坚持养鸡,鸡仔长成之事不必元滢滢费心,她这才应下。

典当行内,元滢滢直言不欲赎回,只是这些首饰一时间寻不到买家,才只能拿来典当。

元滢滢声音嫌弃:“母亲送我这些,是希望我同夫君白头到老,等到头发花白再戴上耳坠子和手镯吗。”

伙计笑出声音,他不懂女子首饰,但能看出这些暗沉颜色同元滢滢不相配。

元滢滢嫁给迟叙之事,在城中算是一桩大事,都说继母不易,要允着元滢滢胡闹,亲事不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得自己选,选来选去选了个白身。众人怜惜后母的为难,对元滢滢任性之举无奈。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后母若真心为元滢滢着想,应当在嫁妆里多添点金锞子银锭,放些中看不中用的首饰,典当也换不了几个大钱。

元滢滢不必多言,自有典当行替她宣扬后母的所作所为。

使了银钱,家中焕然一新。新粉刷的墙面是用椒泥涂抹,有一股别样的香气。家里摆放的满满当当,桌子,椅子,五斗橱,比起过去冷清的两间茅屋,添了不少人气。

邻居听见动静,笑盈盈走进来同元滢滢打招呼,一双眼环顾四周,啧啧称赞,迟叙早将元滢滢娶进家门,便不必受许多年的苦。这话羡慕有之,但酸气更重。元滢滢没听出来,只掩唇轻笑。

待客人走后,元滢滢才问迟叙:“刚才他看了桌上的米糖许久,你怎么没抓给他一把,反正是不值钱甜嘴的玩意儿。”

迟叙直言:“我不喜欢他。”

对于不喜欢之人,他连客套话都不情愿说。

元滢滢问其中原因,迟叙便道,客人嘴上说羡慕,实际挑拨二人关系,说他无用,有了妻子贴补才能将日子过好。若是男子心气高,听了这话掉转过头要与元滢滢闹别扭。

元滢滢好奇问道,迟叙要和她生气吗。

“当然不会,因他说的是实情。我确实需要夫人的贴补,才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迟叙抓了一把米糖送进嘴里,咬的嘎嘣脆。

元滢滢笑靥如花,心道迟叙固然有文人清高,但不惹人讨厌,懂谁是真心对他好。待他飞黄腾达,肯定不会像一般负心汉,抛弃妻子,独享荣华富贵。

厨房米面皆满,迟叙不必再煮一锅粥分做两天吃。他手艺不错,跟着隔壁婶子学会了摊油饼。

桌上摆放油饼炒菜,用米豆熬煮成粥。迟叙舍得下油下盐,煮粥也是半碗水半碗米豆。

两指掐起油饼的一角,元滢滢犹豫道:“真的能吃吗?”

她在家中,吃的皆是馒头米饭,没尝过此等乡下小吃。

迟叙掉头:“能吃,而且很好吃。”

元滢滢半信半疑,撕起细细一条送进嘴里,味道果真不错。她未曾夹菜,就吃掉了一整张油饼。炒菜她是吃不下了,又喝了半碗粥,腹中已是充盈。

元滢滢缠在迟叙身旁,央求下次还要吃油饼。迟叙轻轻颔首。接下来的几顿,桌上少不了新做的油饼。元滢滢似是吃不腻,迟叙却有些撑不住了,便试探开口:“我们添些其他的吧。”

元滢滢颔首,说迟叙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可她一定要吃油饼。迟叙总算换了口味,他咬着白面馒头,心中好奇元滢滢何时能吃腻。油饼油气大,他常年忍饥挨饿,身子受不住,但元滢滢自幼能吃饱,常吃也无妨。

鸡仔是用竹篓带进家中。迟叙用几根长条木棍围成篱笆,把破旧棉被垫在稻草上,用来养鸡仔。

元滢滢裹着黑狐毛滚边斗篷,站在屋檐下,看迟叙顶着雪花把鸡仔抱进屋子,省得天冷冻死了它们。元滢滢心想作为贤惠妻子,她应该撑伞为夫君挡雪,但外面太冷,她靠着火炉才感温暖,离不开半点火源,只能柔声催促迟叙快点,免得冻伤了身子,看不了书。

火炉上,靠近通红炭火周围摆放了整整一圈,有泡好的热茶,拇指大小的橘子和晒干的地瓜干。迟叙捧着热茶,并不喝下,只当做暖手工具,看向元滢滢:“我怎么觉得,相比于我的身子,你更挂念我能否读书。”

元滢滢眼珠转动,躲开他的视线,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当然了。你平生所愿就是取得功名。我是你的妻子,当然要想你所想,急你所急。如此,我们两个才是书上所说的琴瑟和鸣。夫君,我说的对也不对?”

迟叙轻笑,暗道元滢滢私下里倒是看了不少闲书,如今连琴瑟和鸣都说了出来。他轻轻点头:“是这个道理。”

元滢滢知迟叙聪慧,远高于常人。邻居婶子多次说,迟叙和寻常读书人不同,一般秀才整天之乎者也地念着,要他下田他说有辱斯文,要他进厨房他连连后退,说是女人家做的事情。可看迟叙,不仅不忌讳这些,反而一学就会。他看过婶子做一次油饼,心中记住细节,初次做出来的味道便不差。之后越做越好,手艺竟然超过了做了二十几年饭菜的婶子。

婶子笑称,迟叙若是不念书,摆摊卖油饼能够挣个盆满钵满。元滢滢脸色难堪,当即反驳,迟叙做油饼是一时兴起,怎么可能会出去摆摊。她夫君要成大事,出人头地的。

婶子忙改口,忖道迟叙都不在意这个,可元滢滢却忌讳至极。每当有人说迟叙念书之事,稍有轻视,元滢滢便会厉声呵斥,非逼对方认错,说刚才说错了话。

元滢滢一个城里小姐,哪里比得了乡下人泼辣。可她眼泪汪汪,就是不肯松口,直言旁人污蔑迟叙,必须道歉。久而久之,众人知道元滢滢爱较真的性子,尤其是在迟叙读书一事上格外认真,便避讳谈及此事,免得招她。

元滢滢恐迟叙问得更多,便将刚剥开的橘子塞进他口中。橘子寒凉,但经过火炉一熏,便变得滚烫炙热,落进腹部十分温暖。

元滢滢身子一侧,坐在迟叙怀中。未等迟叙开口说此举不妥,她便先发制人:“我知道不合规矩,只是天寒,家中只有一个火炉,火光有限,你我如此才能一起烤火。我不忍心叫夫君受冻,夫君难道狠心看我冷的浑身颤抖吗?”

迟叙无法,只怪家中贫苦,买不起两个火炉,只好任凭元滢滢坐在他膝上,二人共同取暖。

鸡仔长成,每日家中可得三个鸡蛋,迟叙将鸡蛋上水蒸,元滢滢分得两个,他一个。科考在即,迟叙需得养好身子,才能熬过三天考试。元滢滢将鸡蛋推给迟叙,说她只吃一个就足够。

迟叙摇头,他需要补身子,但不能补的太过,一个正好,不多不少。

元滢滢听他说的振振有词,便接过鸡蛋吃下。

迟叙总是有道理的,元滢滢对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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