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但足够让张如艾那颗在冷风中悬了一整天的心脏落回胸腔。
沉碧平松开她,并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他推了推她的后背,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汤已经炖好了,再不吃,我也要饿死了。”
张如艾强行将那种酸涩感压了下去。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
等她换了一身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出来时,餐厅的灯已经亮了。
原本冷冷清清、常年只有咖啡香和冷空气的公寓,此刻被一股浓郁醇厚的食物香气填满。那是排骨莲藕汤的味道,混杂着清炒时蔬的清香。
沉碧平已经盛好了饭,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看起来竟然真的像个……
田螺姑娘。
张如艾脑子里冒出他刚才自嘲的那个词,嘴角无意识地扯了一下。
两人面对面坐下。
张如艾原本以为自己毫无胃口,可当第一口温热的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时,那种早已被忽略的饥饿感瞬间反扑。
中午没吃,早上那碗粥也早就消耗殆尽。
她吃得很安静,也很专注。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却又异常和谐。
吃完饭,沉碧平看着她眼底掩盖不住的青黑,道:“去睡觉。”
张如艾确实累了。昨晚一晚几乎没睡,那个红梅盛开的寺庙、那个眼神,都让她此刻疲惫不堪。
她起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还在餐厅收拾的沉碧平。
“你……”
她想问“你走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沉碧平放下手里的事,看穿了她的欲言又止。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要问一下我的主人,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张如艾耳根一热,脸上有些发烫。她没有回答,也没有赶人,转身直接进了浴室。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许。
想到这里,张如艾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既烦他的无赖,也烦自己对他这种“无赖”的纵容。
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冲不走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半小时后,卧室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张如艾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可精神很紧绷,怎么也睡不着。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带着浴后清香的热源靠了过来。沉碧平掀开被子躺下,张如艾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习惯性躲避。
“别动。”
沉碧平长臂一伸,霸道又自然地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平时让她觉得进攻性很强的拥抱,此时竟然莫名地感觉到安全感。
“睡吧。”
张如艾的身体在僵持了几秒后,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
“沉碧平。”
“嗯。”
身后的男人应得很快。
“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他的脸在她脖颈上蹭了两下,“我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一份与莫祎那份极其相似的调查文件,摆在了沉碧平的办公桌上。
他翻看着那一页页资料,看到了那个在那座小县城里,苦苦寻找亲生女儿二十多年的女人。
那一刻,沉碧平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为张如艾心痛,也为林舒云心痛。
即使抛开他和张如艾的关系,作为一个普通人,也无法不因这样一位母亲的执着而动容。二十多年,从黑发找成了白发,从青年找到退休,只为被命运强行剥离的骨肉。
沉碧平合上文件,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选择开车,而是直接订了最早一班的高铁。高铁只需要一个小时,再转乘出租车,比昨天张如艾自己开车还要快。
两个小时后,他站在了安和县那个老旧但整洁的小区门口。
但林舒云家里没人。
他在门口静静地等着,没有离开。
此时的林舒云,刚从辖区的派出所走出来,脚步虚浮。
昨天那个跟着张如艾一起离开的“莫祎”,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帮了半天忙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无从询问。
林舒云不死心,她凭借着昨天记下的车牌号,一大早就跑来派出所询问。可民警遗憾地告诉她,公民隐私受保护,他们不能透露车主的身份和联系方式。
唯一的线索断了。
林舒云眼中的希望一点点黯淡下去,沿着街道慢慢往家走。
虽然没能相认,也没能找到联系方式,但只要一闭上眼,昨天那个站在车旁的年轻身影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那张与自己年轻时相似的面孔,那枚左眉间殷红的胎记。
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女儿。
虽然遗憾,但林舒云心里却也庆幸着。
她的女儿出落得那样好,开着好车,穿着虽然素净却质地极好的衣服,看起来身体健康,气质高贵。
至少,她过得不差。
甚至可以说,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林舒云擦了擦眼角,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她过得好,认不认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调整好情绪,走到家门口掏钥匙。一抬头,却看到一个身姿挺拔、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子正等在自家门前。
林舒云有些惊讶。
“你好,请问你找谁?”
沉碧平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虽然有些风霜,但眉眼间透着温柔和书卷气的妇人。
那张脸,和张如艾有着几分相似,却比张如艾多了点岁月的柔和。
他礼貌地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润:“您好,我是沉碧平。”
林舒云下意识地握了握手,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她教了几千名学生,以为这是哪位事业有成的学生来看望老师,可对这个名字却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