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甚介意地拍了拍灰尘,指尖果然感受到炽热的温度,“这下可热乎了,正好给殿下暖暖身。”
他先是把棉布垫在萧鸾玉的手臂下,正准备掀开被褥,恰巧碰倒了床边的药碗。
即使他眼疾手快接住,这碗中药也洒了不少。
关键是,药汁完全凉了。
他急忙捧着药碗放在炉火上加热,回到萧鸾玉身边时,发现刚才随手放置的棉布也凉了,“段云奕啊段云奕,你真是个笨小子……”
“冷……”
“殿下?”他听到她的呢喃,还以为她醒了,“您有什么吩咐?”
“……救我……好冷……”
段云奕听清楚了,用手摸了她的额头,竟是比刚才还冷。
“殿下,醒醒,快醒醒,要不您安排锦屏她们过来帮忙?”
萧鸾玉没有应声,再次昏睡过去,急得他在原地来回转。
“怎么办怎么办,苏公子说殿下不允许别人近身,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
“等等,以前我哥生病的时候也说冷,爹娘就直接抱着他睡觉,可是,我不是殿下的爹,好像有些不合规矩……”
“管不了那么多了!”
段云奕自言自语说了一堆胡话,最后决定脱下外衣,钻进被窝里抱住萧鸾玉,立马被她的身体冻得一哆嗦。
他忍住推开她的冲动,咬着牙把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又用手心贴着她的额头。
“快点暖起来……”
不知是这床太柔软,还是他也累坏了,段云奕刚躺下没一会,整个人也迷迷糊糊入了梦乡。
梦里,覃仲还是活蹦乱跳地跟彭骁对练,万梦年一言不发地扎着马步,而他则是被姚伍拎出来,纠正招式的错误。
就在这时,竹林燃起大火,将他们几个困在原处。
他听到太子殿下的呼救,试图冲进火海里,又被扑面而来的火焰吞没。
“怎么办……好烫,好烫……”
段云奕忽地惊醒,发现怀中的萧鸾玉正满身冒热气,像个火团般烫人,“殿下发热了!郎中说什么来着……发热,发热就用干棉布擦汗,还得给殿下喂水。”
他抽出之前的棉布,匆忙擦拭她的汗水。
擦干净之后,他急步走去前厅倒了一杯水,这时他才发现那碗中药已经在火炉上热了很久,又得放置吹凉。
“别管了别管了,先喝水。”
段云奕这次有了经验,先将茶杯放在凳子上,再把萧鸾玉的身子抬起来,竖起枕头撑在她后背,“殿下张嘴,啊……哎呦,撒出去一些。”
他擦了擦她下巴的水渍,又把茶杯抵在她唇边。
“张嘴,啊……”
“段近侍,段近侍!”
“等会!”他匆忙应了一声,等到喂完这杯水方才起身开门,“有什么事?”
“先前郎中说,让我每隔半个时辰叮嘱你。”锦珊看起来也是困极了,强打着精神复述一遍,但他只注意到第一句话。
“你说,现在只过了半个时辰?”
“对啊。”
段云奕两眼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原来他忙前忙后,自以为折腾了很久,结果才过了半个时辰。
长夜漫漫,他还得守着殿下一整晚!
思及此,他真想把那几个刺客拎出来梆梆给两拳!
“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他深吸一口气,把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你去歇息吧,我顶得住。”
锦珊嘴角一抽,正想问他用不用帮忙,他已经关上了门。
经过这么一刺激,段云奕比刚才清醒多了,他先把药碗拿到桌上放置,再用棉布擦拭萧鸾玉的汗水。
如此擦拭两遍,药汁也变温了,他又小心翼翼地喂她喝药。
等到锦屏过来提醒他时,萧鸾玉的身体已经不再出汗。
“那我等会就不用过来了。”锦屏困到睁不开眼睛,还不忘给他支个招,“你若是犯困也可以坐在床边浅睡一会,只要握着殿下的手臂,若是她发烫或者发冷,也能很快察觉。”
“我知道了。”段云奕被她传染,也打了个哈欠。
可是当他回到卧房,看见太子殿下枕边的湿痕,积攒的睡意又尽数消散。
“……对不起……怪我……快走……覃仲快走……”
脆弱颤抖的声线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孤独,段云奕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时间连呼吸都难以维持。
“殿下……”
他看到泪水在她的眼角聚成晶莹的珍珠,缓缓伸手擦去她的泪水。
“殿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轻声安慰着,也不知道梦里的她能否听到,“要怪就怪我,怪我不够聪明,怪我功夫不好,怪我平日总是懒散怠慢,还嘲笑覃仲笨拙的样子……”
他长叹一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什么都不用他操心,所以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即使来到太子身边,他既不是最有天赋的苗子,又不是最受器重的近侍,什么也不用他操心,他依旧什么也没放在心上。
段云奕沉默了很久,发现她的身体又变得十分冰凉。
他脱下外衫,略显熟练地钻进被窝,像之前那样抱住她。
不同的是,这次他躺了很久也没有睡着,只是睁着眼睛,不厌其烦地擦去她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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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给段傻子加点剧情,作为后宫里的老三,他也是有一点成长线的,后期也会发挥很大的作用,不会只是傻子一个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