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牛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Cater2-3 何谓痛苦(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再次於校园见到韩藏允,已经是一周後的事了。颜是麒虽偶尔会在旧书店里成排的书架间认出他的身影,却始终没有走上前跟他打声招呼。他不需要寒暄与应酬,她知道。那个人要的是故事,是发生在过去的她身上那段不可抹灭的历史,而她也不是没有向人说起那些过往的经验。老师、警方和父母全都含蓄地盘问过她,为何当时要离开呢?你可曾想过她最後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从一楼爬到八楼留下遗书,然後再从八楼翻身跳回一楼?

那时的她说了谎,用一段临时拼凑而成、真假难分的说词搅乱了大人的心思。大人们面面相觑,又再多嘴补问了几道无济於事的问题,才终於告一段落地放她回家。可她终究是从通往家门的路上逃走了,转入另一条岔道,来到站牌前,步上公车搭往火车站,再打火车站出发前去看海。车厢内的双人座位她占了靠走道的位子,留下靠窗的座位给早已经不可能回来的那个人。那个人的头颅倒cHa在脚踏车座管上的画面,颜是麒一面看着车窗外沿路景致向後划去,一面盯着自己的倒影那样回想了起来。陆海薇的唇瓣轻抚她的眼睛,鼻贴鼻,眼睛微眯着靠在她紧闭呈直线的嘴。就和那晚一样。

她的睫毛搔着她的唇,而她吻着她半闭起的眼睑。

悉心计算,她们俩一同搭车去看海的次数恐怕超过六、七十次,大约是两年半来每两周去一趟的频率。双方家庭甚至在各自nV儿的争相央求下,联合举办了几回行程重叠的家族旅游,途中每每入住靠海的饭店。一定要有海,陆海薇当时这麽坚持——无论去哪都好,走到世界尽头也成,只要有海,一切都好说。

颜是麒还记得——她当然记得——陆海薇曾在两人并肩走在向晚沙滩上时对她说:颜是麒,你这个人很像大海。你这个人在我记忆中的样貌,一直都会是大海。

而她居然忘了当下自己是如何回应这句话的,也许只单纯回问了背後的原因。陆海薇边走边信手拈来梦幻与现实并存的解释,颜是麒也在一旁以同样的步速前行,侧耳倾听。那晚她们信步闲晃在无人的沙滩上直到夜sE浓稠,星子高挂於整片圆弧形的天空,天际的黑与海水的黑上下交叠,将两人无缝包裹起来,放在无声无味也无形的中空的核心。

要是当初涌动的海流能再稍微静缓,水面越加清澈的话,或许她们就能鼓足勇气走下沙滩,涉入达小腿肚高的大洋,探低颈子从海面上目睹头顶上空那整排浏亮澄莹的星座。

没看见也无妨,陆海薇和婉轻喃,然後握住颜是麒的右手腕,推开她长袖连帽外套的袖口。你这里有四颗痣,陆海薇说,连在一块儿就是星座了。於是颜是麒低头看着自己右腕上的星座,看久了,遂逐渐养成拿签字笔在黑痣之间连线的习惯。

第一次听说韩藏允的故事,当晚回到家,她又撩起袖子将腕上的痣以黑笔描绘出星座。和他一样,她也曾有过与谁共生栖息的岁月。韩藏允的那个他最终成了布包里的木乃伊,而颜是麒的那个她自此只会在她的噩梦里出现;有陆海薇出现的地方,不论当下是悲是喜,也无关乎时间留驻的片刻为白昼抑或日暮,那总归都是噩梦的壳所盛装而出的屍水般的汤。

而他对她问起往日的那些回忆,几乎就等於是要她大口大口喝下这碗以噩梦为底的汤水,犹如想在T内产生抗毒X而猛灌毒药。

也或许连身为旁人的韩藏允都看出端倪了,陆海薇就是颜是麒她一个人的毒药。

让她免於衰亡,却也难以活rEn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约他在美术教室碰面,顺带要他挽起衣袖出任打杂小弟。经过询问,得知原来韩藏允年龄b她小上数月。於她而言,那无疑便是妥妥的小弟弟了。後辈替前辈做牛做马也是上天的旨意,她笑说,而他也认命地点头称是。

这天的教室环境格外脏乱。前一堂美术课上的是水彩课程,桌面和椅角凄惨地被颜料涂成花脸,画笔与卫生纸散落各处,有的甚而卡在书柜与墙壁间的缝隙里,只留尖端探出头来让人不注意也难。颜是麒一面将画笔收集起来准备拿去水槽冲洗,一面气愤地叨念:

「C他妈到底是哪一班没水准的畜生把教室Ga0成这种机掰鬼样?」

韩藏允正拿着抹布擦拭桌缘的手停顿下来。眼睛眨眨。「是我们班。」

颜是麒也跟着定格动作,两人四目相交,半晌後她扯开嗓门泼妇骂街起来:

「C他妈你们班那群没水准的畜生g嘛把教室Ga0成这种机掰鬼样?」

他用肩膀抹抹汗,笑着回:「我下次会提醒他们的。真是抱歉啊。」

洗完水彩笔,她拿了条橡皮筋把它们捆成一束递给韩藏允,由後者转交给同班的失主们。接着她拽了根拖把过来清起W痕满布的地板。

「??你——现在听可以吗?」颜是麒以单手拎起空行李箱般的语调问他,但他隐约听得出来她为营造此等氛围,背後所等值付出的努力。

「当然。在听你完整说完以前,我不会cHa嘴。」

她淡淡地瞄他一眼,掌心被拖把手柄磨得作疼。「不过,我想先听你告诉我你晓得了哪些事情。」

「哪些事情?你指有关於你的故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同学必定早就或多或少听过我的八卦轶闻吧?要不然你才不会讲出我一直都在注意你哟这种恶心的话呢,活脱是个变态。」她打趣地作结,安静下来等他回应。出乎意料地,他倒没斟酌太多便果断承认,直言道:

「我知道两年前自杀身亡的陆海薇同学,是你喜欢的人。」

「你这种说法好像在讲我是单相思的鲁蛇。同学,人家她也喜欢我,好吗?」

「这我也清楚。你们两个互相喜欢,颜同学跟陆同学——你们当时是对恋人。」

「然後呢?」颜是麒边拖边远离韩藏允所处的角落,背对着他的目光头也不回地问。

「我听说提出分手的人是你。」

「??」

「分手完不到一个月,陆海薇同学就离开人世了。」

颜是麒低头对着墙角应道:「你自己都把我要说的东西讲完了,还想叫我分享什麽?」

「我不认为你的故事是像这样三言两语就能随便收场的。」韩藏允摇着头回答,清湛黑眸里框着不愿回头面对墙角以外的世界的颜是麒。「这中间一定还有发生什麽。有某些事情在你或她的身上起了不小的作用,从此改变了你——害你如今如此痛苦。」

焚烧的怒气让她颈椎不受使唤地扭往声音的来向。「那请问,你又是如何看出我在痛苦的,算命师?」

「你跟我母亲在某方面极为相像。」韩藏允说,「而她是我目前为止遇过的人当中,活得最为痛苦的一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她有资格感到痛苦。」颜是麒冷然回,手心传来韩藏允兄弟那木乃伊状态的虚幻触感,「你妈妈遭遇过那麽多可怕、悲惨的变故,身心固然会产生痛苦的反应。那是她本就应该享有的权利,跟我不同。我没有资格感到痛苦。」

「那你觉得我是否具有痛苦的资格?」

「年幼时期便失去双亲的你,说不定终身都不能T会到天l之乐的欢愉,当然有资格痛苦。」

「可我并不痛苦。」

「在我面前你就不必逞强了,韩同学,」她叹口气,拉着拖把和水桶朝门口走去,打算换水继续清扫。「痛苦又不是件可耻的经历。人一有痛苦的理由,便有痛苦的资格。这世上没有人是不曾感受过痛苦的,因为是人类嘛,生而为人偶尔就是会感到难受、悲伤、焦虑或甚至是想放弃一切的念头。」

她的嗓音跟随身T远离韩藏允的听力范围,几秒後再带着扫除工具重回後者跟前,默不作声与他相望。「难道你不是吗?」

「说了你也可能不信,但我打从有记忆以来,就未曾感受过所谓痛苦的滋味。我是个在JiNg神上、或说情绪上很少拥有痛感的人。」

「??」

「倘若你是以能否感受痛苦来定义何谓人类,那麽,不会痛苦的我或许就是离人类最为遥远的存在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在说谎。这是闪现於颜是麒脑海中的第一道想法。她能接受痛苦的潜伏期长短因人而异这项观念,有些人在灾变过後只需几奈秒就能作出反应,有些人则得花上数十载、甚至一生的长度,才能反刍酝酿出麻木以外的负面情绪。此外,她也理解痛苦之於个人是种分外主观的情感,不同人面对同一件事所衍生而成的心境表露,可能会因独树一帜的解读而萌生极大的落差。可无论那解读为何,痛苦的本质不曾改变,正如它是真实依存於人心的背面这点,是不容争辩也无可奈何的事实。

但眼前和她共处一室的韩藏允却说:「跟有没有痛苦的资格或必要完全无关,我这个人长久以来心理上皆是无痛的;我对痛苦免疫,对该感到痛苦之事无感。」

那是JiNg神上的痛觉缺乏,颜是麒心想,灵敏直觉嗅到了一丝长篇大论的前兆。

「这是为什麽?」她用无表情无眼sE的声调问道。「为什麽你不会痛苦?」

「我不知道。」他回,随即又低声埋怨,「我连痛苦是什麽样的感觉都不明了了,又怎麽能弄懂我是如何撇开它的呢?」

「我这样问吧,」颜是麒将拖把斜靠墙边,快步移动到韩藏允身旁,和他两眼平视对望了多时,终是横下心开口,「听你母亲提起Si去的父亲或哥哥时,你痛不痛苦?」

「不痛苦。」

「你刚出生没多久,身上就带着条显眼的手术疤痕,不痛苦吗?」

「不痛苦。」

「若是被人嘲笑这道疤很丑,你会痛苦吗?」

「不会痛苦。」

「妈妈离开的那一天,你痛苦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那时起一直到跟你成为朋友的今天,我从未因我母亲的离去而感到痛苦。」韩藏允四平八稳地说完,滞了阵才似想起般地补述,「她是在我国三那年离开的。在家留下一封手写遗书之後,趁我仍熟睡的凌晨时分出门,自此再也没回来见我和我兄弟一面。」

留下一封手写遗书??这跟陆海薇离开前的做法如出一辙,她念着。不知两人是否电波契合地同样以文具行常卖的十元油X原子笔,繁简T并用地写出她们人生中最後成文的话。

「失踪人口不是要满几年以後,才会被宣告Si亡吗?」

韩藏允停下手边工作,淡淡回了句:「满七年就会被列入Si亡人口了。」接着便噤声不语,不再多做解释何以两年左右前离家出走的母亲,会被他视为永久X的消失。兴许是那封留在家里的遗书作祟吧,就如同电影中主人公的谁在餐桌上歇下了一封立起的手写信,信上初始以倾角草写字T起头:致我最亲Ai的某某——等你/你发现这张信纸时,我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请别怨我,更别终日难受,你/你??

「??有在听吗?」

颜是麒回过神来,凝睇韩藏允的模样像嗜睡途中忽然被人切换了脑内频道。「抱歉,我??」她做了几次深呼x1好调整x1气吐气的节奏。「可以再问你几个问题吗?」

「好啊。」

「你的身T是无痛的吗?」

「噢,并不是,」他以食指与中指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r0U,「受伤流血时,我的身T是会痛的。神经系统跟普通人一样,正常的很。」

「神经系统正常,但JiNg神上是无痛的。」

「正是如此。」

她默默抿了抿唇,发觉内心像煮沸的水一般,哔剥哔剥冒起等着被化作语音具T呈现出来的问号。这GU争先恐後的气势激得她喉头发烫。「不会痛苦的话,那你会难过吗?b方说,看了一部感人的电影??主角Si於重病,或是被戴了顶亮闪闪的绿帽??之类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藏允蹙眉深思一会儿,摇头,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覆:「不太会。」

「被信任的人背叛,会感到哀伤吗?」

「呃,好像没有到哀伤的程度,顶多有些扫兴吧。」

「很喜欢的电视节目停播了,会失望吗?」

「我没有喜欢的电视节目,而且就算真的有,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

「用来缴学杂费的钱被你最要好的朋友偷了,会不会生气?」

「肯定生气,这是诚信问题。我会气到五天不跟那个人说话,还会故意不跟他聊起云的话题。」说着,他摆出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颜是麒自忖要是噜噜咪投胎rEn的话,发起怒来铁定也会是这种形象。

「你会羡慕有爸爸妈妈的人吗?」她问。

「完全不会。」韩藏允答得飞快,几乎要y生生阻断颜是麒语尾上扬的疑问口气,紧接着又反问,「一般没有父母的小孩会羡慕双亲健在的人吗?」

「通常来讲应该会吧,这不是人X最基础的、」说到这她打住了自己。人X最基础的元素;是人类在出生以前就被刻入基因的定则。她原本是想这麽说的,可面前的韩藏允用填写大考试卷似的眼光审查她所给的题目,再以认真率直的态度做出回应,如此端正的举措极讽刺地反衬出其言语中的荒唐,这令她之後的一番话乍然间出不了口了。

「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韩藏允自嘲地指着自己说。「从小到大由於未曾感受过痛苦的缘故,对於什麽样的事发生了会促使一个人悲痛或者忧伤,我几乎都是靠与他人互动的过程逐渐学会的。有时候,也会在电影和的世界里接触到你们寻常人情感抒发的模式,不过成效不会b在现实生活中的实地演习卓越。我果然还是需要跟大家多多待在一起,说些话、办点事什麽的,这样进步的速度才够快,就跟学新的外语是相同的道理。」

「藉由社会化的进程来钻研孕育痛苦的基本原理,差不多是这种心态吗?」颜是麒在想过几轮以後问,动脑的同时有点讶异自己居然在异常熟习的领域当中,这麽快就妥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但我得事先向你澄清一个很重要的关键。我之所以想分析你们痛苦背後的起因,不是为了要跟你们一样具备感受痛苦的能力,而是为了确保我个人的行为不会在无意间伤害到身边的任何人。」他说,清亮的声嗓像入了隧道般忽地增大立T起来,好似颜是麒整个人成了他声音专属的共振箱,「我啊,即便无法领会痛苦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也不会把这份无痛当成是某种特权或是损失。我并不可怜你们的痛苦,当然也更不可能因此而羡慕你们。」

颜是麒睁圆两眼,看向说了太多话而口乾舌燥的韩藏允,不久後露齿笑出声来,揶揄:「你是不是想讲这些话想很久了?」

「我在家练习了五、六个钟头。不止。」

「为什麽?你在调整这段话的措辞语法吗?」她暗暗觉得好笑,「该不会之前有人因为你的无痛而感到痛苦?」

「??对。那个人听完我说的话以後,就哭着跑离教室,再也不跟我作朋友了。」他以感伤的口气说完,再用敬佩的眼sE端详她,「你头脑真的好聪明喔,颜是麒同学。你是怎麽猜出来的啊?」

颜是麒耸肩,漠然回:「大概想像得出那场面。」顿了下又放缓声调问,「那从现在起,我跟你对话是否就不必太顾虑你的感受了?反正你所谓的感受和我认知中的不太相近嘛。」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韩藏允一本正经地拍拍x膛,「往後只要你有兴趣的话,请尽情对我的感受为所yu为吧。」

「这方面的兴趣我倒是b谁都丰富。」

他们相视而笑,彼此间揣着就痛苦一词两极却互补的亲身T认,对对方坦言相告自身的黑暗经历,不知为何,颜是麒b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安心许多,纵使这安心里头掺进了几丝她所陌生的观感。她不确定自己有无办法就此相信韩藏允所言,但她乐意尝试多听点来自他立场的发言,也能忍受向他吐露特定限度的心声。此外,这麽样少有罕闻的人格会对她的故事产出何许心得,颜是麒也不是不抱有好奇的心理的。

「更何况,你对我为所yu为能让我更容易帮助你。」

「帮助我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藏允凝思着静默下来,然後说,「帮助你走出去。」

「你自认救得了我吗?」她的声线在抖,可并非缘於愤怒,「我连自己喜欢上的那个人都没救成了,你觉得你就能办到吗?」

「我失败过很多遍,」他承认,「包括没能成功救到我妈妈那一次。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人好好陪你。」

「我的朋友数目说不准b你还多。」她强调。

「我愿意跟他们一块儿帮助你。」

「别给我绕回原点。」颜是麒长叹一声,眼尾瞄到户外的光线正调淡抹匀着四周的景物sE泽,「??天快暗了。妈的我们又聊到放学时间了,还什麽重点都没确实谈论起。」她收好打扫工具,将该归回原位的物品拎到置物柜里,最後背上书包对着韩藏允掷了句:

「书店还是公园还是便利商店还是中央分隔岛?」

「中央分隔岛。」他眼皮眨也不眨地秒回。

「g,你别闹喔!」她作势要把他当沙包C练起天马流星拳。

「对不起,那——便利商店好了,顺便吃顿晚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韩藏允和颜是麒两人拎着从便利商店买来的食物,衬着日落的渐层sE调一面看云,一面徒步走到近旁的社区公园,坐在秋千上克难地吃起晚饭。他们刻意背朝公园门口,面对身前隔了数公尺远的泥砖矮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相互交换科任老师的特质和罩门、同学间流行的整人伎俩,以及毕业後关乎於大学科系与职涯发展的蓝图。

「我偏Ai能朝九晚五、定时上下班的行业。」颜是麒用手背抹净嘴边的咖哩沾酱,转头问,「韩同学呢?你以後想做什麽样的工作?」

他一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颜是麒见状只好加上一句:「你最拿手的科目是什麽?」

「我擅长生物,」韩藏允盯着停驻在砖墙上的蝴蝶,好似担心发出的声音会吓走牠般抑制着音量,「但b起生物相关的工作,我更想当负责枪决Si刑犯的法警。」

「??也是,你b谁都适合。」她半轻描淡写,半晕头转向地说,「你动手以後非但不会受罪恶感所苦,也不会对这样的差事上瘾。真可惜高中教育里并没有纳入打靶课程。可问题是,你知道《异乡人》的主角也被判了Si刑吗?」

「知道,我国中时有读过这本书。」他低下头,唏哩呼噜吞着面条,「老实讲,我对主角的遭遇或X格没产生多剧烈的共鸣,就内容本身也是一知半解。薄薄一本,快速翻完了也说不出具T的读後心得。」

「陆海薇光看书本末页的卡缪图片就耗去了三天三夜的时间。」颜是麒拨了拨短发,脸上露出极轻的微笑,「她很喜欢卡缪打着领带、嘴里叼根菸的样子,所以後来我养成了拿笔当持菸的习惯,写完字就把削短的铅笔含在唇间,现在想来只是一副狡猾书商的嘴脸,根本连一点文学家的韵致都没有。」

「陆同学想当作家?」

她点点头。「在我好不容易将执菸的动作练得炉火纯青时,她又迷上了海明威坐在打字机前,手边窝着一只猫的黑白照片。去他的,我得从哪找来堪用的打字机跟能撸的猫呢?难道要我效仿他,拿枪在头上轰出一个大洞吗?」

韩藏允张嘴吃进一大口面,嘴巴塞满了东西以至於无法即时开口说话。又或者他本就无话可讲,在静静等待颜是麒开启另一个话题的匣门也不一定。他们真正需要好好谈论起的话题。

「——你看过她Si後被拍下的那张相片吗?」

「脚踏车棚里的那张?有。」

「你有看到被她压在头下面的脚踏车最後沦落成什麽惨状吧?」她的语气带有几分讥诮的意藴,眉宇间却Y沉地像要拧出墨汁来。「不知情的人也许会误认它是被番茄星球的陨石砸中呢!车座上涂满了她的鲜血、r0U块、牙齿,还有脑浆。对,脑浆。跟你现在在吃的白酱义大利面颜sE雷同的脑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酱义大利面是我的最Ai。」韩藏允不动声sE地嚼着食物,然後露出yu让她定下心的笑容直对颜是麒,没想到却害对方的情绪更往黑洞底部无休止地深掘。「你和陆同学是什麽时候好上的?」

颜是麒放下汤匙,眼角瞄着蝴蝶飞离视野,低Y:「在高楼上遇见她的。」

「陆同学不幸在那自尽的高楼?」

「对。当时是升国一的暑假,我几乎每天都会带几本书到那里打发时间。夏天的白昼够长,我可以从早上八点一路看到下午五点,不须用上手电筒或其他任何人为照明。」她边说边拿出纸巾擦抹嘴边,目光放远,「午餐就啃自备的面包,或到附近小吃摊随便点一碗乾面。我爸妈尽管不太清楚我一整天都跑去哪里鬼混,不过也并不怎麽Si缠烂打要我说出来。我很少向他们要钱,或许这便是原因之一吧。」

「陆同学人也在那里吗?」

「她只是从旁经过,想进来绕一圈看看而已。」颜是麒回,「她知道大楼里面很危险,但就是浇灭不了自己的好奇心。我跟她就这样在楼梯口撞见对方,互相凝视了好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怎麽个说不出法?」

「??她很??」颜是麒的手在空中b划几下,宛如一名正在施咒的萨满,「她很??怎麽讲??好看?」

「是很可Ai的长相。」韩藏允以直述句的口吻补足她的描述,「我看过她以前的照片,我也觉得她长得很漂亮。」

「眉上浏海剪得短短的,眼睛大大的,皮肤又白??」她发出几道痴汉笑声,掩盖喉头哽咽的余音,「??两手空空几乎什麽也没带,又不想晃没两下就离开,因此请求我借她一本书看。我跟她在第一天相处的时光当中,相互交换的话语加起来连五句都不到。各自坐在房间两个角落,看书,我喝我的水,她喝早餐店卖的冰红茶。光线不足的时候就换个坐姿,让书页直面光源。灰尘飘进口鼻就摀住嘴咳嗽几下。就只是这样而已,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第一天结束前,你问她名字了没有?」

「没。但问了她年龄,晓得她跟我同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会跟你读同一所国中。」韩藏允接续道,吃完面、扣好塑胶盒并暂时放到脚边。联系秋千座椅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声响,又一只蝴蝶振动黑白翅膀飞过来,降落在矮墙上。他安静等了几秒钟让沉默流过,微风拂来的瞬间太yAn也恰好躲入山形的背面,看着总感觉像是风吹黯了眼前的sE彩一般。

颜是麒也清空了饭盒,弯腰把它小心翼翼叠在韩藏允的垃圾堆上。「几次之後,我才问了她的名字、将来要上的学校、家住哪里以及为何会不间断地前来高楼。当时我怕我自作多情,所以不敢问她是不是在等我。」

「你问的她都回了吗?」

「嗯,而且每一道问题都用万分诚恳的态度说明。这点和你还挺像的。」她上下扫过他脸上的表情,又说,「连我没问上的部分她也都答给我听。她说请我不要介意,她是nV同X恋的事实。」

「她怕你会对她有所警惕吗?」韩藏允问。

「可能吧。我告诉她没关系,她喜欢男生、nV生或生物演化史上随便哪个物种都行,就算是外星生命也可以,怎样都不关我的事。」颜是麒顿了下,以气若游丝的语气柔声续道,「她喜欢谁跟我无关,就好b我喜欢她这件事跟她无关一样。」

韩藏允默默回味她话里的意涵,然後仰头望着愈来愈深沉的天空。「听说你们开学前就发展成两情相悦的关系了,怎麽会这麽快?」

「因为彼此在各方面都有能T会或补足对方缺口的X质嘛。」她以微酸的语调追忆,「成为新生後又刚好被分作同班,没道理不让恋情持续升温下去。」

「国三时分手的?」得到点头作为默认後,他又问,「先前从没吵过架吗?」

「这怎麽可能?不管怎样总是会吵的,」颜是麒笑出声,摀额摇着头回,「??但除了国三那次之外,其余都仅是轻微的斗嘴,冷战几天甚至几节课就能停火。」

「国三那年发生什麽事了?」

「我们走到公车站吧,让你好搭车回家。」她端着自己的餐盒从秋千上站起,另一手背上书包朝人行道踱步而去。韩藏允杵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两手以捞鱼的姿势抓起餐盒与背包,P颠P颠地跟上。离公车站只剩约三分钟的路程,故此他压缩了问答的长短和密度,不气馁地追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国三那年、」前方那人脚步陡然加快,韩藏允见状也迈开幅度更广的步子,「国三那年,你和陆海薇同学之间究竟发生什麽事了?」

「??」颜是麒长叹一声,隔了五秒钟後沙哑启口,「我父母——他们并不是我跟陆海薇之间恋情的最佳拥护者。」

站牌浮现於视角正前,两人步履合拍地一致缓下。「你父母反对你跟nV生交往?」

「对。」

「於是你就向陆同学提出分手?」

「是啊。」

「结果她就从顶楼跳下去了?」

「应该吧。」

车流明灭的光华水平闪过两人视野。近处的路灯啪一声点亮,在他们身侧投下两道人形暗影。韩藏允要搭的公车正缓缓开过街角,gUi速朝他们驶来。她像背上驼了层光一般,半带着铮亮的弧线,连两边眼珠子的sE彩都有着微妙的深浅区别。「你的车来了,垃圾给我,我帮你丢。」

「谢了。」他边递上饭盒边回,「明天见?」

颜是麒耸了下单边肩头,敛着眉眼说:「明天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异乡人》第一章第一行写道:

今天,母亲去世了。也可能是昨天,我不知道。养老院寄了封电报给我,说:「母殁。明日葬。节哀顺变。」依旧让人如坠云里雾里。或许是昨天吧。

颜是麒把手边一本平装版的《异乡人》用包装纸包好,粘合处贴上几张树木贴纸作装饰,打算隔日趁走进二手书店,或清扫美术教室时约韩藏允碰头,亲手交给他。这是为弥补他遭自己欺骗的赔礼;当然,这样的理由也只有她本人才能知会。

她终归还是向他撒了谎,将以往用於招摇撞骗的口吻与声气自内在掏翻出来,ch11u0lU0呈献给他看。明明说好要以真实的语言、真实的立场对他完全坦白,可那番许诺从一开始便是如假包换的谎言。在这方面颜是麒b谁都更一以贯之。她早先就立意要瞒哄所有人,会痛也好,无痛也罢,那跟她要遮掩实情的初衷并无任何一点关系。不能让人通晓的事就该被恒久锁於箱内,披上虚伪外衣,沉入时光洪流里由千万则流言泥沙刮糊字迹,重又曲解为她所掌控不得的另类秘闻。

幸运的话,她能在不失去韩藏允友谊与信任的前提下,保守秘密直到两人因某GU外在驱力各奔前程。这本要送给他的《异乡人》其实从某层意义上来看,也是为了提醒他,身为痛觉缺乏症患者,他的书柜里不能没有这本书;还有,希望他能偶尔念及她,不管此後得知真相与否,希望他能在瞥见这本书书背的瞬间,想起曾有她这麽一个人,坐在他家饭厅里,触m0他兄弟的木乃伊身形,倾听有关於他妈妈的故事。

就像她以记忆保藏陆海薇的身、心与灵,让後者得以在她脑中获得永生一样,她希望韩藏允也能拨出些许脑容量作为自己最末的归处。倘使到时候她还有留下任何东西的话。

她对韩藏允述说的事件起讫跟对其他人报告的版本大同小异:国三那年,遭受双方父母阻难恋情的她们,对彼此的观感似是随着外界的批判声浪而渐次变质。在这场两人三脚竞赛里,陆海薇是上身前倾,就是去掉半条命也Si都要望前直冲的类型。颜是麒则在一旁赖皮地拖着後腿,心忖迁延时间即为赢得b赛的上上策,毕竟她俩唯一也是最大的对手便是爹娘,那麽等岁华迁逝、万物流转,她们成年离家上大学後,再怎麽不讲理的父母也只得y生生放手,让她俩的人生遂意回归各自的手掌心中。

这般侥幸的心理想当然尔并没有收获到陆海薇的认同。她说她等不了那麽久,整整六年的时间她没法垂头丧气地过日子,她想要抬起脸来正对世人咎责的眼光,想正正当当地谈一场本就问心无愧的恋Ai。

於是乎,耐不住对方纠缠的颜是麒最终提议分手。她率先在两人的感情世界当中抛掷出分开这个字眼,而陆海薇也确实做到了。永久地,她从颜是麒的面前消逝,透过魂魄刹然间的无重与R0UT坠落碰地的那声巨响,跟这个容纳不下她深切刻骨的Ai,亦产出不了同等T谅与温存的世界,一乾二净地作了别。

听过这番说明的人没有一个不相信她。这不是你的错,他们这麽告诉颜是麒,相Ai相依却仍分分合合,这是几乎每对未成年情侣都无从幸免的际遇。过了这道坎,就当学会了一个教训,为往後即将遇上的艰钜险阻提前做准备。

颜是麒自然是没明白自己该学、或已经学到了什麽样的教训,遑论领悟大人口中所谓分分合合究竟是揣着何等层次的涵义。难道旁人全都刻意忽视了吗?这可不是搬家或小孩子吵架,不是分班或进入不同大学就读,不是这节课或放学前没见到面,那等明天再约就好的分分合合。她跟她,她们两个人之间,是谈不上和解与邂逅,是无论再怎麽努力或幸运,哪怕连颜是麒也Si了都无法再相见的、永恒的分别。

说是生离Si别,说是把生与Si划定成界线分明的两边??但又有谁能信誓旦旦地证明,她到陆海薇所在的那一端之後,可以如愿找着她呢?即令她们都成了除却r0U身亦无需氧气的Si者,也没办法真正飞越抵达同一个地方吧。她连陆海薇仍在世时都没能留住她,不是吗?

??连她还能好好呼x1和对谈、行走与睹物之际,她就失去她了。

当陆海薇在生命中的最後一个月向颜是麒坦言,说自己再也不乐意继续等下去时,颜是麒心里推想那应是源於其父母的压力,而非陆海薇自身的意愿。能像颜是麒父母这样,对nV儿的X倾向与择偶基准采近乎放任立场的爸妈想必为数不多,而陆海薇的父母更是与此开明思维完全背道而驰;至少,在陆海薇写给颜是麒的分手简讯中是如此影S的。

在这封寄於黎明时分的简讯里头,陆海薇写道就是颜是麒的Aib海更深这部电影两人一齐看过,热泪没洒几回,压在心头的那GU酸楚却始终挥之不去,那样的Ai充其量也不过是少男少nV间的小情小Ai罢了,不论在时间尺度抑或空间丈量上,都远远b不及父母所能给予的、生养抚育之Ai。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头只能择一的话,结论很简单,她说什麽也要放弃其余一切去满足爸妈的期许。

因此,她写道,从今以後我会抛开nV同X恋的身分,我要去喜欢男人,我会Ai上男人——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让自己坚强到足以接纳异X作伴侣,坚强到、足以一辈子忘记你。

然而她的一辈子竟短得如升天花火般,灿烂一瞬便沦为满地闷烧灰烬。Si亡的味道残留鼻腔,坠落前绚烂四S的辉芒映像却紧扣双眼,如影随形。

明明是陆海薇先放手的,明明是她自作主张先行离开的。但在告别式上遥遥望见因丧nV而哭到不rEn形的陆家长辈之後,那梗在颜是麒x腔内的心声却忽地压缩了,寻觅不着出口。怨怼无处发泄,她的双手攥紧成拳,气力从指缝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晚回到家,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认出那张眉眼清俊的容貌上依稀存有些个Y柔气质。到底也是nV人啊,她无神地想。洗完澡关灯就寝,不消五分钟便睡着,整个晚上——其後的每一天晚上——她都作着关乎坠落的恶梦。

在梦里她是站在崖边推人下去的那个,可到了梦境末尾,她发现失足摔下去的人却总还是她自己。粉身碎骨地爬起身,浑噩昏盲地苏醒後,她朝房内四方张望,看着yAn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影子泼在木地板上,她身下的被单与枕套皆乾爽得不留一丝恶梦扫境过後的痕迹。

每日每夜,她在梦里跌落深谷、摔成碎片,神智清醒後却连一滴泪水或一声呜咽都挤不出来。从未主动大声呼救过的人是没有资格被拯救的。纵然没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她也心知肚明。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感到痛苦,因为她还活着。

因为她活了下来。

身T无病无难,眼前青春烂漫如故,家庭完好、学业顺遂。最重要的是她还有未来——还有Ai人与被Ai的机会,以及充裕的额度好享受世间大大小小的无上喜乐。不似陆海薇,颜是麒非但没有寻Si,没有落笔写下遗书,头颅更没有倒cHa在脚踏车腐朽的钢管上,任凭鲜血流尽。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