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勇见杨衮按剑而起,眉宇间杀气腾腾,心知这位名震天下的豪杰定是误会了己方的用意。他急忙离座,双手虚按,赔笑道:「杨将军且息怒。这马庄主确是我方才吩咐舍弟去请的,但杜某以此残躯担保,请他前来绝无半点加害之心,反倒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要送予将军。」
杨衮那双虎目紧紧盯着杜勇,掌心仍压在桌案上,冷声追问道:「空口无凭。既然不是为了报私仇,你且说说,这大半夜请人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坐在一旁的杜猛本个是火药桶般的脾气,先前在长街上与杨衮一番恶斗未分胜负,心里本就存着几分不服。此时见杨衮如此咄咄b人,竟将自家兄弟的一片赤诚当成了蛇蠍心肠,顿时浓眉倒竖,猛地一甩衣袖,声如洪钟地喝道:「大哥,你同他费什麽唾沫?既然杨将军信不过咱们,你就索X直说了罢——咱们请马庄主来,就是为了合力收拾他这狂徒,看他能耐我何!」
杜勇听得脸sE一沉,转头狠狠瞪了胞弟一眼,厉声呵斥道:「混帐东西!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马庄主X子刚烈,杨将军此时又正在气头上,若是照你这麽煽风点火,今日这抗辽大事非得毁在你手里不可!」
斥退了兄弟,杜勇换上一副诚恳神sE,缓步走到杨衮近前,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臂,引他重新归座。杜勇长叹一声,语气深沉地解释道:「将军见谅,只怪杜某考虑不周,未能抢在马庄主进门前将原委剖白。将军此前言道,此番入河东是为了寻访义士共抗辽狗。我想河东这片赤土虽出了佘双喜那样的败类,但藏龙卧虎之地,终究还是侠义之辈居多。杜某请将军回庄,一是感念将军替我兄弟清理门户,二是想高攀将军这位至交。而最要紧的,是想请马庄主来与将军见上一面。马家庄与此地相距不过数里,若能得他相助,将军的抗辽大业便如虎添翼。只怪杜某适才光顾着劝酒,竟忘了先通个气,这才惹出这场风波。」
杨衮听得这番剖心之言,只觉一GU愧意涌上心头。他自知方才确实鲁莽了些,若非杜勇涵养深厚,换做旁人怕是早已翻脸。他老脸微红,抱拳还礼道:「杜庄主高义,是杨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却不知这位马庄主,到底是怎样一位人物?」
杜勇见杨衮回转,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当下压低声音道:「此人名叫马建忠,手使一杆重铁戟,骁勇冠绝河东,江湖人称铁戟将。此人虽通情达理,却是个极倔强的X子,寻常豪杰从不入他的眼。当初杜某请他加入联庄会,他嫌我兄弟本事不济,执意不从,後来还是我磨破了嘴皮子讲明民族大义,他才勉强首肯。他麾下有五百JiNg锐庄丁,远胜飞熊镇。将军若能收服此人,河东局势定矣。只是……」
杜勇话锋一转,神sE变得有些忧虑:「马建忠此人只能说服,断不可压服。以将军方才那般火爆脾气,若直接照面,只怕三言两语便要动起兵刃。依杜某之见,将军且去屏风後的内室暂避片刻,待杜某先试探一番,说通了关节,将军再现身不迟。」
话音刚落,只听得前院传来一阵急促沈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雷鸣般的嗓音在廊下炸响:「杜家兄弟!你们莫非是发了财便瞧不起故交?老子听闻有客登门,紧赶慢赶而来,你们竟连个迎接的人影都没有,缩在屋里做什麽缩头乌gUi!」
杜勇脸sE微变,急急推了杨衮一把,小声道:「马疯子来了!将军快请回避!」
杨衮心念一转,当即侧身闪入屏风後的暗影之中。杜勇与杜猛对视一眼,忙整理衣冠,大步流星迎向门口。门帘猛地被一只大手挑开,只见一名身形伟岸的汉子闯了进来,与杜氏兄弟撞了个满怀。杜勇顺势退後两步,执礼甚恭地拱手道:「马大哥息怒,小弟方才贪杯多喝了几盏,步子慢了些,万望大哥恕罪。」
那马建忠生得虎背熊腰,此时铁青着脸,冷哼一声,并不还礼。他大剌剌地往厅中一站,声sE俱厉地说道:「常言道,兄弟在於五l,磕了头便是一家人。既然你们还认我这个大哥,我登门入室,你们却磨磨蹭蹭,传扬出去,岂不教天下人笑话我马建忠是个讨人嫌的落魄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杜勇陪着笑,亲自上前搀住马建忠的胳膊,温言软语地化解道:「马大哥言重了。今日确是兄弟的过失,若有下次,莫说迎接迟了,便是茶水冷了一分,大哥尽管按家法处置。来,大哥快请上座,这酒菜尚热,咱们先乾三杯赔罪!」
马建忠见杜勇姿态放得极低,脸上的横r0U这才松动了几分,骂骂咧咧地收了威势,在那正位之上坐了下来。屏风後的杨衮凝神细听,只觉这声音隐约有些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这般狂傲的语调。
马建忠大大咧咧地往桌边一坐,低头一瞧,眉头立时拧成了疙瘩。只见桌上残肴冷炙,多是些空盘底子,杯盏斜歪,显然是刚散了一场残局。他本就是个Pa0仗脾气,此刻觉得受了轻慢,当下将袖子重重一拂,冷哼道:「杜家兄弟,你们火急火燎请老子过来,说是吃酒叙旧,可为何不等老子进门,你们倒先填饱了肚皮?难道在你们眼里,我马某人只配来捡你们的残羹冷炙不成?」
杜勇心细如发,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解释道:「马大哥息怒,这真是冤枉兄弟了。我哥俩在这儿望眼yu穿等了大半个时辰,见您迟迟未至,还以为是路上被军务给耽搁了,这才想着先动几筷子垫垫底。您瞧,这杯箸不是给您备得好好的吗?来人,快将这残席撤了,重新整治一桌最新鲜的酒席上来!」
马建忠斜眼一瞧,见席间确实端端正正摆着一副未动的杯箸,火气这才消了大半,脸sE由Y转晴。他哪里晓得,那副杯箸本是杨衮方才所用,只是杜勇眼疾手快,趁他进门前遮掩了过去。
家人鱼贯而入,手脚利落地撤下残局,重沏了香茗。杜勇亲自扶着马建忠在正位坐定,与杜猛一左一右在侧相陪。
杨衮躲在内室,隔着厚重的门帘,将马建忠那番挑剔的话听得真切,心中暗道:「这人虽说X子暴躁如雷,倒也是个没城府的。听得两句软话,怒气便散了,确是个直肠子的汉子。这样的人,交起来倒也痛快。」他心中好奇,便悄悄将门帘掀开一道细缝,凝神往外瞧去。
但见那座上的马建忠,生得好不雄壮:身高丈二有余,坐在那里便如一尊铁塔;头大颈短,一头短发乌黑如墨;x膛宽阔得惊人,两膀一晃似有千钧之力。那张紫茄皮般的脸上疙瘩密布,透着GU狰狞劲儿,两道浓眉斜cHa入鬓,眼中JiNg芒暴S,如烈火燎原。塌鼻阔口,颌下黑须如钢针般乱扎,肋下佩着长剑,身着劲装软靠。纵然只是寻常说话,声音也如闷雷滚动,威风凛凛,直yub人。
杨衮盯着这张脸看了半晌,愈发觉得眼熟,总觉得在某个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曾与此人照过面,可离家多年,历经战阵无数,一时竟g不起那段旧影。
此时,後厨已将酒菜重新摆上,酒香氤氲。三人推杯换盏,马建忠抿了一口酒,面sE凝重地开口:「我听闻辽国番王耶律德光亲率二十万铁骑,已如狼入羊群般杀入了山西、河东。太原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刘知远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料想不用十天半月,番兵的马蹄就要踏碎咱们的门槛了。杜老弟,你之前说要筹粮扩兵,办得如何了?」
杜勇点头应道:「佘家镇的佘双喜虽说人品不堪,但在抗辽出钱这件事上还算慷慨。如今财力兵源倒还充足,唯独缺的,便是像马大哥这般能征善战的猛将啊!」
一旁的杜猛也跟着感叹,拍着大腿道:「唉!咱们联庄会要是能有几位像李存孝或是王彦章那样万夫不当的人物坐镇,辽兵还没照面,怕是就要吓破胆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啪!」地一声,马建忠猛地将酒杯掼在桌上,厉声喝道:「二老弟,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李存孝又待怎样?说是勇冠三军,最後还不是落个了被五牛分屍的下场。那王彦章号称王铁枪,结局又如何?还不是被七员大将b得走投无路,自刎而Si。我铁戟将虽没他们那麽大的虚名,可也没叫牛挣Si,更没叫人b得抹脖子。老子脚下一跺,这河东的地皮也得跟着颤三颤!」
杨衮在里屋听得直皱眉,心下暗笑:这马建忠吹起牛来真是漫无边际。
杜猛忍着笑,打趣道:「河东那些豪杰服不服,小弟不知。但我哥俩对马大哥的本事,那是佩服得五T投地了。」
马建忠一听这话,老脸竟气得有些发黑,刚想发作,杜勇赶紧打圆场道:「马大哥,莫听二弟胡说,咱们谈正经事。今日请大哥过来,是想引见一位绝世英雄。若有他入会抗辽,咱们的事业必成。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马建忠不屑地摆摆手,狂傲道:「你便把他捧到九天之上,老子不服也是白搭。荐这种货sE来,除了浪费粮食,有何用处?」
杜勇故意激他道:「照马大哥的意思,这普天之下,竟没一个能让您瞧得起的英雄了?」
马建忠眼珠子一瞪,嗓门又高了几分:「老子虽狂,却也知天高地厚!在我眼里,只佩服一个人。那位英雄的能耐,强过老子百倍千倍。他若叫老子往东,我绝不敢往西;他若叫老子站着Si,我绝不敢坐着亡!人家要破我手中这杆戟,便如掌心接灰、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杜氏兄弟听得目瞪口呆,藏在里屋的杨衮也愣住了。他心下诧异:这马建忠X子当真古怪,贬起人来将其贬入十八层地狱,夸起人来,却又将其奉若神明。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这铁戟将如此Si心塌地地拜服?
杜勇听他言语中推崇备至,心中暗暗吃惊,忙追问道:「不知马大哥口中所指,究竟是哪一位英雄?」
马建忠仰起头,眼中流露出追忆往事的肃穆神sE,沈声道:「此人家住西宁,乃是当年镇守潼关的老帅、金刀杨会之子,姓杨名衮。除了这只猛虎,天下谁还能入得了老子的眼?」
杨衮躲在内室门帘後,闻言不由得身形一震,满心诧异。他自宝J山一战後,便回乡隐居二十余载,本以为江湖上早已没了杨衮的名号,万没想到在这偏僻的飞熊镇,竟还有人对他如此念念不忘。他摒住呼x1,侧耳凝神细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杜勇与杜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与震撼。他们早已知晓里屋那位的身份,此刻听马建忠如此表态,深觉这桩买卖是做到了骨子里。杜猛心急,当下便要起身去拉杨衮出来,好教马建忠吃一惊。
杜勇眼疾手快,猛地瞪了胞弟一眼,暗暗使个了眼sE。杜猛会意,知道长兄是要马建忠亲口吐露真情,这才又坐回原位。
杜勇故作不知,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问道:「马大哥,这杨衮虽有名气,但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人物了。你为何对他佩服得如此五T投地?」
「一言难尽,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恩德了。」马建忠提到此处,两眼竟隐隐泛起泪光,语声因激动而变得沙哑,「当年老子在梁王朱温部下,任兵马元帅王彦章的先锋官。那年随军屯兵宝J山下,阻击李晋王进兵汴梁。一日清晨,杨衮孤身来到梁营门前叫阵,口口声声要王铁枪出来给师兄高思继报仇。王元帅命老子出战。杨衮问我是不是王彦章,老子那时何等狂妄?便对他嚷道:杀J焉用宰牛刀,老子来取你X命!拧起铁戟就刺。可谁曾想,那杨衮只轻轻一格,便将我的铁戟架开了。等他横枪刺来时,老子使出了吃N的力气去拨挡,却觉那枪头重若千钧,根本撼动不得半分。紧接着,那人双臂一晃,竟将老子生生生擒下马,掼在尘埃里。」
马建忠长叹一声,语气转为无b的敬重:「当时老子闭目等Si,心想这条命算是交代了。哪知杨衮非但不杀,反倒好言劝我不要扶保朱温那等昏君逆贼,教老子远走高飞,另谋生路。我这才捡回一条残命,隐遁原籍至今。你们瞧,杨将军不但艺压群豪,这份豁达大度,岂不令人折服?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他饶我一命,我马建忠这辈子哪能忘得了?这些年,每逢除夕,老子都要供上两碗热腾腾的饺子,对着西方磕三个响头辞岁;正月初一头一件事,便是给他拜年。咳!我这把老骨头日夜想见恩公一面,却再无音讯。如今天下25书屋虽多,但除了杨衮,你们引见谁来,老子都瞧不上眼!」
「哈哈哈哈!」杜勇抚须大笑,语气中透着一GU成竹在x的爽朗,「马大哥,你这话也未免说得太满了。我若真把那位英雄请到你跟前,只怕要把你的眼珠子都惊得掉出来!」
马建忠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冷笑道:「哼!老子还真不信,你们杜家兄弟能攀上杨衮这等人物!」
杜猛接话笑道:「马大哥,若我们真把杨将军本尊请了出来,你该如何处之?」
马建忠猛地一拍大腿,掷地有声道:「若真是恩公现身,一则老子服了你们兄弟的眼力;二则,老子定当当众下跪,还恩公三个响头!」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杜猛大叫一声。
杨衮在里屋听得心cHa0澎湃,既为马建忠的赤诚感到吃惊,又觉得这几人像孩子般打赌十分好笑。此时,门帘猛地被杜猛掀开,那大汉探头进来叫道:「杨将军,还请现身相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不再迟疑,挺起x膛,大步流星跨入厅中,稳稳站定在马建忠面前。
马建忠原本正端着酒杯,一见杨衮出来,先是愣在当场,随即「噌」地站起。他那两道如电的目光,SiSi盯住杨衮的脸庞。他先是仔仔细细端详杨衮的眉眼鼻唇,又打量他的身形腰背,最後目光落在那熟悉的英气上。突然,他如遭雷击一般,「哎呀」叫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恩公!真的是恩公啊!」
马建忠双臂一振,毫不犹豫地弃了杯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着三声沈闷的R0UT碰撞声,「咚、咚、咚」,实实在在地在青砖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马庄主,万万不可!快快请起!」杨衮眼疾手快,两步跨上前去,伸出一双铁手紧紧搀住马建忠的胳膊,将这位魁梧的汉子扶了起来,引他归座,自己则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身侧。
杜勇与杜猛此时早已笑作一团,连胡子都翘了起来。杜勇捧腹打趣道:「马大哥,您老且评评眼前这位杨将军——与您口中那位杨衮b起来,如何如何?这回总该服气了罢?」
马建忠一面摇头,一面满脸涨红,满是懊恼自嘲的神sE,口中骂道:「混帐东西!你们哥俩既请到了恩公,直说一声便是,何苦设这般阵,哄得我七晕八素,在恩公面前丢了个大丑!」
杜猛实在憋不住,大笑道:「马大哥,这话您说得可就冤枉我们兄弟了。试问这河东地界,除了杨将军,还有谁能入得了您的法眼?更何况我兄弟此前哪里晓得您和杨将军之间,竟还有这等一段英雄旧缘?」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厅堂之中笑声连绵,原先那几分误会与局促,顿时随笑声烟消云散。
杜勇一边笑,一边吩咐下人:「快,再加副新杯箸,添几道好菜!这回咱们痛饮三杯,权当重聚英豪、义结金兰!」
话音未落,只见酒坛封泥拍开,清香扑鼻,热菜上桌,汤滚r0U香,欢声笑语中,一GU炽热的兄弟情谊,早已在飞熊镇的厅堂中缓缓升腾。
酒过三巡,马建忠放下酒杯,目光中满是感慨:「杨将军,这真是千里姻缘,不,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啊!不知恩公这些年身在何处,今日又为何大驾光临咱们这偏僻之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也不隐瞒,将自己原本打算投效刘知远,後来思忖「无功受禄、非汉子所为」,遂决定在河东招揽豪杰共图大业,以及在佘家镇误打误撞教训恶徒、偶遇杜氏兄弟的始末娓娓道来。
待众人听罢,杨衮面sE一正,看向马建忠问道:「马庄主,方才我与杜家兄弟商议,yu请你共襄盛举。咱们在这方圆百里筹措粮草,集结JiNg兵。若时机成熟,便直取太原,助刘大王解了太原之围。不知马庄主x中胆气如何,敢否与杨某同往?」
马建忠眨了眨那对铜铃般的大眼,苦笑道:「恩公,方才我对杜家兄弟吐露的肺腑之言,想必您在内室已听得分明。马建忠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叫我站着Si,我绝不敢坐着活。保家卫国本是分内之事,只要恩公一句话,纵是赴汤蹈火,马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sE,「只是这兵进太原、解围刘大王一事,马某实在不敢奢望啊。」
杨衮眉头微蹙,沈声问道:「请教马庄主,这其中有何窒碍处?」
马建忠叹了一口气,神sE沈凝,直言不讳地说道:「辽兵南侵,号称十万之众,行军所至,村寨俱空。咱们这几处庄子,壮丁合在一处,不过一两千人马。以此兵力,若贸然进b太原,未及阵前,恐已折损殆尽,不过白白送命。我信恩公有万夫难敌之勇,真要正面对上耶律德光,取其首级亦非难事。只是两军对垒,形势瞬息万变,又岂能由人随意直取中军?至於运粮解围,我等所能筹措者,不过百姓口中之粮,纵然尽数送入城中,於太原大局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恐难以挽回危局。」
杨衮听罢,只觉x中如压重石,半晌无言。马建忠言辞虽直,却句句切中要害,皆是实情。他长叹一声,道:「若真如此,难道我等便只能困守一隅,眼睁睁看着燕云十六州的大好河山,尽遭胡骑践踏?」
马建忠见杨衮神sE忧沈,连忙正sE说道:「恩公,此事非可仓促而行。兵事在谋,不在急。当今之计,须借将军之威名,广结四方豪杰,聚兵积粮,厚植根基。待我等羽翼渐丰,既可逐步削弱辽势,再议驰援太原,亦为稳妥之策。」
杜勇在旁连连点头,接口说道:「马大哥所言极是。兵卒易募,将才难求。眼下粮草尚可筹措,兵丁亦能渐聚,唯独缺少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物。附近村寨虽也有人物,却多半各顾其身,不肯为大局出力,否则我这联庄会,断不止今日规模。」
马建忠闻言,咧嘴一笑,却话锋锋利,直指要害:「两位贤弟莫怪我说话直。当初联庄会初立,仅有三寨响应,根由何在?无非威望未成,难以服众。常言说得明白:名不正,则人不归;旗不显,则将不聚。我老马当日肯来,也是看在抗辽救民的大义上,否则凭你们兄弟二人的名头,尚难号令群雄。」
这一番话,说得杜勇、杜猛俱都脸上发热。杜猛X烈如火,听到此处,双眉陡竖,鼻息粗重,几yu发作。杜勇见势不妙,立刻递去一个凌厉眼sE,杜猛这才强自按捺,咬牙坐回原处,不再作声。
马建忠却似未觉,继续兴冲冲地对杨衮说道:「可如今局势大不相同了!恩公当年箭S朱温、bSi王彦章,这等功绩谁人不知?您是响当当的真龙英雄!只要您出面旗号,说要联络名将共御外侮,这飞熊镇的门槛非得被那些投奔的人给挤掉不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听得心cHa0起伏,忙欠身逊谢:「马庄主誉之太过了。既然如此,请教庄主,这附近州县村寨之中,还有哪些称得上名将的人物?」
马建忠听得杨衮问起,当即收敛了先前的狂傲,沈Y片刻,神sE郑重地言道:「恩公,远的咱们暂且按下不表,单说这近处的两方势力,若是能收入麾下,抗辽大业便成了一半。第一位,乃是安乐庄的庄主呼延凤,字雨亭。此人使得一口出神入化的大刀,武艺超群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他x罗万象,极善用兵,乡里皆称其为小诸葛。他那安乐庄经营得如铁桶一般,麾下有千余JiNg练庄兵,若能邀他入夥,咱们的兵力立时便能翻上一番。」
说到此处,马建忠略微一顿,又指了指西南方向续道:「这另一处,则是芦家寨。那里住着同胞四兄弟,老大芦士英,老二芦士杰,老三芦士楷,老四芦士恒。这哥儿四个分别使着金、银、铜、铁四条大棍,江湖人称四棍将。提起这四位,当年可是h巢帐前冲锋陷阵的猛将。後来h巢败亡,他们曾在山头落草,不知何故回了原籍。这四兄弟手底下亦有千余虎狼之师。恩公,您想想,若是能将这两方神圣请下山来,咱们这联庄会可真称得上是兵多将广、猛将如云了。」
杨衮坐在一旁,听闻「四棍将」与「芦家寨」的名字,脊背不由得微微一挺,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的异彩。他心中暗自忖度:「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当年我单枪匹马去太原会那李存孝,途经青巢岭,正遇上这芦家四兄弟拦路。彼时一番恶斗,大家意气相投,竟在岭上焚香结拜,成了生Si兄弟。未曾想一别经年,他们竟也在这河东扎了根。有这层关系在,请他们出山定是十拿九稳,只是那号称小诸葛的呼延凤,却不知是个什麽脾X?」
杨衮拿定主意,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芦家寨的四位庄主,倒不必劳烦马大哥亲自跑马,只需派一JiNgg之人,带上我的一封书信前去,定能请得动。只是不知在座的几位,哪位与那安乐庄的呼延凤有旧?」
马建忠听了这话,面上虽未露声sE,心里却直犯嘀咕:「这位恩公虽是盖世英雄,可未免也太托大了些。那芦家四兄弟X子古怪,狂傲得没边儿,平时连正眼都不瞧咱们这几个庄子一眼。你杨衮虽然名头响,可毕竟二十多年没露面了,素昧平生,只凭一张薄纸就想调动千余兵马?嘿,您且瞧着吧,多半是要碰一鼻子灰的。至於那呼延凤,老马我倒还真有几分交情。」
想到此处,马建忠粗声大气地回道:「杨将军既然笃定一封信便能定乾坤,那老马我也不便多言,四棍将那边随您的便。呼延凤那里,我马建忠还算有几分薄面,这请援的信札,就由我代劳罢!」
杜勇坐在一旁,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抱歉地笑了笑,对二人拱手道:「说来惭愧,杜某兄弟二人位卑言轻,若由我们出面,怕是连人家的寨门都进不去。今日之事,全赖二位鼎力相助了。」说罢,他亲自移开残席,取来文房四宝,恭敬地呈在杨衮与马建忠案前。
杨衮提笔在手,笔走龙蛇,在纸上将当年青巢岭结义之事略微叙述,字里行间尽显豪杰肝胆。另一边,马建忠也撇着嘴,一笔一画地给呼延凤修书一封。
待两封书信封好火漆,杜勇立刻唤进两名心腹家将,面授机宜,命他们一人奔安乐庄,一人赶芦家寨,星夜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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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马建忠却显得气定神闲,他指尖轻扣桌面,见杨衮神sE沉郁,便温言劝慰道:「恩公不必多虑。芦家四位仁兄远在百里之外,点齐人马、整肃辎重总需时日。至於呼延老弟,他与我交情莫逆,断无坐视之理。且放宽心,饮了这盏茶再说。」
到了第四日晌午,众人正自枯坐,忽听庄丁仓促奔入,神sE激昂地禀报:「启禀各位庄主,门前山脚下尘烟大作,芦家寨四位庄主率领六七百名JiNg锐,已然紮下营寨,口口声声要见杨将军!」
杨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头舒展,心头Y霾一扫而空。他长笑一声,对身侧的马建忠与杜氏兄弟道:「我那四位哥哥果然不负约期!快,随我出庄迎接!」
马建忠听罢,面上虽随着笑,心底却翻起了波澜。他暗自惊诧,杨衮威望竟至如斯,论路程,芦家寨山高路远,他们却抢先赶到;论交情,安乐庄近在咫尺,呼延凤却迟迟不露面,莫非他真忘了旧日情分?想到此处,马建忠心头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众人疾步迈出大门,抬眼望去,只见山脚下旌旗猎猎。金、银、铜、铁四杆大旗迎风招展,数百名庄兵执戈而立,阵法严整。四名昂藏汉子顶盔贯甲,跨於骏马之上,正缓缓驰来。
杨衮见状,心中激荡,抢前几步,待看清那当先四人的模样,立即翻身下马,双膝跪地,颤声道:「四位哥哥,一向可好?小弟杨衮,在此拜见!」
那四人见状,亦是齐刷刷翻身下马,抢步上前将他搀起。为首的金棍将芦士英紧紧攥着杨衮双臂,虎目含泪,哈哈大笑道:「老兄弟,可想Si哥哥们了!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在此地与你重逢!」八只手紧紧抓在一起,久久不肯松开。
杨衮正yu为马建忠、杜勇、杜猛引见。芦士英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三人,爽朗道:「马庄主与杜家贤弟,我兄弟早有数面之缘,都是血X汉子,不必再行俗礼。」他转而望向杨衮,语带关切地责备道:「分别之後,江湖上传闻你不畏权J,在汴京痛骂朱温,单骑踏平梁营,又於人头峪夥同刘知远bSi王彦章。你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专挑那最y的钉子去碰!可近几年却没了踪影,教哥哥们好生记挂,你究竟隐居何处去了?」
杨衮心中感慨,淡然一笑道:「此中曲折,非片刻能尽。哥哥们,此处风大,非叙旧之所,请入内厅,咱们边喝边谈。」
厅内酒过三巡,气氛渐趋热烈。杨衮将别後遭际及yu联络各寨保家抗辽、合兵解太原之围的设想和盘托出。芦士英听罢,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杯中残酒飞溅,他慷慨激昂地说道:「贤弟此言,正合我辈心意!这一带村寨虽多,却苦於群龙无首,便如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如今你来了,咱们便有了主心骨!莫说那辽主耶律德光,便是再来十个,咱们又有何惧?待咱们并力一处,杀退辽兵,定要摘下那耶律德光的项上人头,去向後汉王复命!」
众人闻之,皆是放声大笑,直道辽贼气数已尽。唯独马建忠坐在原处,目光呆滞地盯着杯中酒影,脸上全无喜sE。他心中不住犯嘀咕,那呼延凤接了书信为何不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此时,一名庄丁慌张入内,双手呈上一封信笺,颤声道:「启禀各位庄主,安乐庄派人前来下书。」
马建忠如获至宝,腾地立起身来,急促催问道:「快,唤那下书的人进来!」
片刻後,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走进大厅,交上书信。马建忠接过来一瞧封皮,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他眉头紧锁,厉声问道:「这信是谁写的?为何不是呼延兄弟的笔迹?」
那下书人垂首答道:「回马庄主,这是我家夫人刘氏的亲笔。」
马建忠语气中已带了三分焦灼,追问道:「呼延兄弟人在何处?他为何不亲自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