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养你了。」她颤着声。
而我笑了。
在那片窒息的死寂中,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我从沙发上起身,无视赵女士在背后歇斯底里的咆哮,甚至懒得去看爸爸脸上的表情,我逕直走进房里,反手将门用力甩上。
房间里是一片漆黑。我坐在床沿,滑开手机,微弱的光刺得我眼眶发热。
不知不觉间,我点进了潘暘的对话视窗。
骆棠,你真是无药可救。
直到此刻——在这个全宇宙都崩塌的瞬间,你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想找潘暘。
忽然,上方跳出了一排讯息,夹杂着几个俏皮的贴图。
「我回来啦。现在跟你打招呼会不会太晚?」
「如果我说我带了日本的欧米呀给,你会原谅老师吗?」
「最近过得好吗?找一天来叙叙旧吧。」
我盯着萤幕,直到胃里那股想吐的感觉终于慢慢褪去,脸颊上的刺痛感才后知后觉地、疯狂地灼烧起来。
眼泪也在那一瞬间,毫无预警,哗地流了下来,一倏一倏地砸在冰冷的手机萤幕上。
隔天,我顶着一对红肿且青黑的眼圈来到学校。
似乎是真的淋雨着凉了,大脑昏昏沉沉、鼻子也完全呼吸不到空气,我只好张着嘴笨拙地呼吸。没过多久,连喉咙也开始灼烧般地痛了起来。
衰鬼如骆棠,偏偏今天我还是值日生。
下午第一节下课后,就算手脚发软、脑袋再怎么晕眩我也只能撑着讲桌,扯着那副乾哑的嗓子,催促大家把那张该死的黄色薄纸交上来。
那张黄色的薄纸是大学志愿序的模拟表格。学期初发下来时,辅导老师还在讲台上仔细叮嘱,前几个志愿要尽量往录取分数高的名校填,后面再填保守的校系。
前几天听陆熙帆说,这样的模拟表格前前后后会发下好几次。我疑惑地问:「这又不是模拟考,不是写一次就好吗?有必要模拟那么多次吗?」
「你第一天进成屿吗?只要跟升学有关的成屿都一定要做到最好好不好。」
很有道理。高二下学期开学后,第一次段考都没到,就已经考两次校内模拟考了,估计在学测前还要再考好几百次。
那张表格上,我的第一志愿仍然写着首大园艺系。剩下的空位我随便翻、随便填,反正对我来说都没差别了。至于为什么没有拿掉首大园艺系?我不知道,我可能就是个笨蛋吧。
大概是因为模拟选填还会发好几次,大家交上来的态度都很随意,没一会就收齐了。
潘暘是最后一个交的人。
当他把那张纸递给我时,我看见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低声开口:「你还好吧?」
「什么还好吧?」
「你的状况感觉不太好。要不要去保健室休息?模拟选填单我去交就好。」
听他说话的同时,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张纸上——那一排熟悉的、规整的字跡。
然后,我的眼眶发酸。
「状况好不好我自己最清楚,不用你担心。」
志愿序明明可以填那么多个,他就是连一个外文系都没有写上去。底下那串流畅的签名,大概出自他爸。
没等他继续接话,我便抱着那叠模拟选填单往辅导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