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生辰
迁徙安定后的第三日,是阿尔斯兰十一岁生辰。
草原上没有过生辰的习俗,孩子成年礼在十三岁,那之前的日子都模糊在放牧、迁徙、成长的漫长光Y里。但柳望舒记得,那日她登记各家信息时,无意中看到诺敏阏氏处记录着各王子王nV的生年。
她悄悄准备了一份礼物。
午后,阿尔斯兰像往常一样来她的帐篷学汉语。小王子又长高了些,袍子袖口已显短,但眉眼间还带着孩童的稚气。
“公主今日教什么?”他盘腿坐在毡毯上,眼睛亮晶晶的。
柳望舒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木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保存得极好的长安糕点,姐夫送来的那批,她一直没舍得吃,没坏,只是有些g了。
又拿出一方新砚,一支小楷笔,几张素笺。
“今日不学新词,”她微笑道,“教你写两个字。”
阿尔斯兰好奇地看着她研墨、铺纸。柳望舒提笔,在纸正中端端正正写下两个楷字:生辰。
“这两个字念生辰,”她轻声解释,“在我们中原,是出生的日子。每一年到这一天,家人会团聚,吃长寿面,吃糕点,庆祝这个生命来到世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将笔递给阿尔斯兰:“今天是你的生辰,阿尔斯兰。你来到这个世间的第十一年。”
小王子愣住了。他低头看看纸上那两个字,又抬头看看柳望舒,琥珀sE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明白,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的……生辰?”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对。”柳望舒握住他的手,带他一笔一画地描摹,“这是‘生’,像小草破土而出。这是‘辰’,像星辰升起在天空。合在一起,就是生命如星辰般闪耀的日子。”
阿尔斯兰的手有些抖,但写得很认真。墨迹虽稚nEnG,结构却已初具模样。写完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小声问:“公主记得我的生辰?”
“记得。”柳望舒点头。
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低头摆弄着毛笔,良久,用极轻的声音说:“在草原,没有人记得……除了阿娜。她会在这一天,偷偷给我一块加了蜂蜜的N疙瘩。”他顿了顿,“阿娜走后,就没人记得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只有风拂过门帘上玉铃的轻响。
柳望舒将一块枣泥糕推到他面前:“尝尝,甜的。”
阿尔斯兰拿起糕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枣泥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兽。
柳望舒m0m0他的头:“生辰是可以许愿的,你有什么愿望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完一块,他忽然抬头,很认真地说:“向谁许呢?”
“向……你们的长生天。”柳望舒微笑,“但不能告诉别人,不然就不灵了。”
阿尔斯兰立刻闭上眼,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Y影。他抿着嘴唇,神情庄重得可Ai。
柳望舒静静看着他。帐外的yAn光透过毡布的缝隙漏进来,在他发梢跳跃。
片刻,阿尔斯兰睁开眼,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
“许好了?”柳望舒问。
“嗯。”他用力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凑近柳望舒耳边,用气声悄悄说,“我不说。”
温热的呼x1拂过耳畔,带着孩子气的N香和糕点的甜味。
长生天,希望公主永远陪在我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r0u了r0u阿尔斯兰柔软的头发。
“吃糕点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柔,“再不吃,更g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斯兰开心地点头,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每一口都珍惜得像在品尝珍宝。
帐内,枣泥糕的甜香缓缓弥漫开来,和着墨香。
柳望舒回过头,对阿尔斯兰笑了笑。
“来,”她说,“我教你写你的名字。用汉字写。”
帐内的墨香还未散去。
柳望舒握着阿尔斯兰的小手,笔尖在素笺上游走。横、竖、撇、捺,中原文字独有的筋骨与神韵,透过柔软的笔毫,一点点落在纸上。
“阿、尔、斯、兰。”她轻声念着,带着他的手腕写完最后一笔。
阿尔斯兰凑近了看,琥珀sE的眼睛里映着那四个陌生的方块字。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未g的墨迹,又缩回手,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物事。
“我的名字……长这样?”他喃喃道,语气里有种奇异的敬畏。
“嗯。”柳望舒松开他的手,将笔搁回砚台边,“这是汉字的写法。每个字都有意思,合在一起就是你的名字。”
阿尔斯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一愣。她只知这是突厥名,却不知其意。阿尔斯兰挺了挺小x脯,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的神sE:“阿娜告诉过我,阿尔斯兰……是狮子的意思。”
狮子。
柳望舒看向眼前这个孩子,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纤细的手腕,因为常年骑马S箭而晒成蜜sE的皮肤,但骨架已隐约可见日后的挺拔。此刻他昂着头,眼睛里闪着光,仿佛这个名字真的赐予了他草原之王的勇气。
“很好的名字。”她由衷地说,“狮子是百兽之王,勇猛,强大,守护自己的领地。”
阿尔斯兰的耳根微微泛红,显然很高兴。他盯着纸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又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拽了拽柳望舒的衣袖:“那公主的名字呢?”
柳望舒微微一笑,重新铺开一张纸。笔尖蘸饱墨,手腕轻悬,落笔时便带了种与教他时不同的气韵,那是自小习字养成的、刻进骨子里的端正与风流。
“柳、望、舒。”她边写边念,三个字如行云流水,在纸上绽开。
阿尔斯兰看得目不转睛。他不懂书法,却能感觉到这三个字与方才自己名字的不同——更舒展,更柔韧,像月光下随风摇曳的柳枝,又像水面漾开的涟漪。
“柳是你的姓我知道,但望舒……”他跟着念,发音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是什么意思?”
柳望舒搁下笔,望向帐帘缝隙外透进的yAn光。光影在毡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让她想起长安八月的夜晚。
“望舒,是月亮的别称。”她轻声说,“古书上说,月御曰望舒。就是为月亮驾车的神只。后来,望舒’也可直接指代月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转过头,看着阿尔斯兰困惑的表情,解释道:“我是八月十五出生的。那天晚上的月亮,是一年里最大、最圆的。所以父亲给我取名‘望舒’。”
帐内安静了一瞬。
阿尔斯兰睁大眼睛,目光在柳望舒脸上和她刚写下的名字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消化这个美丽而遥远的意象。八月十五的月亮,月亮的nV儿,驾月车的神只……这些概念对草原孩子来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但他听懂了“月亮”。
他忽然站起身,跑到帐门边,用力掀开帘子。午后的yAn光汹涌而入,刺得人眯起眼。阿尔斯兰指着天空,那里,淡白的月牙正悬在湛蓝的天幕上,与太yAn并存,像一道浅浅的银痕。
“月亮!”他回头喊道,眼睛亮得惊人,“白天也有月亮!”
柳望舒被他孩子气的发现逗笑了:“是啊,月亮一直在的,只是白天太亮,我们看不见。就像……”她顿了顿,找了个他能懂的说法,“就像草原上的狼,白天躲在洞里,晚上才出来。但其实它一直在。”
阿尔斯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走回毡毯边坐下,又低头看纸上那三个字,伸出指尖,在空中临摹那个“舒”字的轮廓。
“望、舒。”他又念了一遍,这次流畅了些,“月亮……。”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问:“那我该叫你什么?月亮公主?”
柳望舒“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小傻子。你当然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那太失礼了。”她想了想,“你可以叫我……姐姐?我b你大六岁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姐姐”这个词,她用汉语说出,又用突厥语重复了一遍:“阿帕。”
阿尔斯兰却立刻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为什么?”
阿尔斯兰脸憋得有点红,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小了下去,“就是……不想叫姐姐。”
柳望舒只当他是男孩子难为情,到了这个年纪,不肯轻易认“姐姐”这样的称呼。她也不勉强,笑着r0u了r0u他的头发:“随你吧。那你还叫我公主好了。”
阿尔斯兰却不接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毡毯上的毛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公主……就是公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柳望舒也没深究。她将那张写着“柳望舒”的纸推到他面前:“来,试着写写看。你的名字写得很好了,试试我的。”
阿尔斯兰接过笔,坐直身子,神情变得无b郑重。他先仔细端详柳望舒的字,目光从第一个字的起笔,追到最后一个字的收锋,像是在用眼睛临摹。然后他深x1一口气,俯身落笔。
第一个“柳”字就写歪了。笔画抖抖索索,结构松散,全然没有柳望舒笔下那GU柔韧的力道。
阿尔斯兰抿紧嘴唇,将纸r0u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再写。
还是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r0u,再写。
柳望舒静静看着。她没有出声指导,只是看着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午后的yAn光在帐内缓慢移动,墨迹在纸上晕开,孩子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写到第七张时,“柳”字终于有了些模样。虽然仍显稚nEnG,但至少站稳了。
阿尔斯兰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写第二个字。“望”字更复杂,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雕刻,全神贯注得连呼x1都屏住了。
柳望舒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写字的情景。父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写“人”字。父亲说:一撇一捺,看似简单,但要写出筋骨,写出气韵,非十年功夫不可。那时她觉得十年太久,如今回头看,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帐外传来牧归的铃铛声,牛羊的叫声,妇nV呼唤孩子吃饭的吆喝声。草原的傍晚将至,炊烟的味道隐隐飘来。
阿尔斯兰终于写完了“舒”字的最后一笔。他放下笔,盯着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有些忐忑地看向柳望舒。
柳望舒凑近看了看。
平心而论,写得并不好。笔画生涩,结构失衡,“舒”字的那一竖甚至有些抖。但每一个笔画都极其认真,能看出写字的人倾注了全部的心力。
她拿起那张纸,对着光仔细端详。yAn光穿透纸背,墨迹氤氲,那三个笨拙的字仿佛有了生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写得很好。”她轻声说,语气真诚,“第一次写就能写成这样,很厉害了。”
阿尔斯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阿尔斯兰用力点头,想了想,又伸手:“公主写的那张我的名字……给我,可以吗?”
柳望舒将自己写的那张递给他。阿尔斯兰接过,小心翼翼地抚平纸上的褶皱,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那是装护身符用的,绣着繁复的纹样。他将纸对折,再对折,珍而重之地塞进皮囊里,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似的,整个人松弛下来。
柳望舒抬头看向帐外,夕yAn已染红了半边天,乌尔逊河水泛着金红的光。
“该回去了,”她提醒道,“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阿尔斯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盘腿坐在毡毯上,目光落在砚台里将g未g的墨汁上,忽然问:“公主,长安的月亮……和草原的月亮,是一样的吗?”
柳望舒怔了怔。
她想起长安的八月十五。庭院里摆开香案,供上月饼瓜果,一家人围坐赏月。月亮从东边的飞檐后升起,又大又圆,h澄澄的,像一块温润的玉璧。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洒在父亲种的桂花树上,空气里都是甜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也想起草原的月夜。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月亮悬在正中,亮得能照见草叶上的露珠。没有高墙遮挡,没有屋檐切割,月亮就那么ch11u0lU0地悬着,清冷,孤高,仿佛触手可及,又遥远得令人心悸。
“月亮是一样的,”她最终轻声回答,“只是看月亮的人,和看月亮的地方,不一样。”
阿尔斯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走到帐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暮sE中,他的眼睛像两块琥珀,沉淀着暖sE的光。
“公主,”他忽然说,“等我学会了写25书屋字……我会写一千遍你的名字。”
说完,不等柳望舒反应,他便掀帘跑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sE里,只余门帘上那串青玉风铃,还在轻轻晃动,叮咚,叮咚。
柳望舒站在原地,袖中那张写着歪扭汉字的纸,会心一笑。
她走到帐门边,望向东方。天空已从金红转为深紫,淡白的月牙b午后更清晰了些,静静悬在山峦的剪影之上。
一样的月亮。
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帐外,草原的风永不止息,吹过乌尔逊河,吹过新生的草场,吹过千百顶白毡帐篷。
风里传来远处篝火点燃的噼啪声,牧民归家的谈笑声,马匹喷鼻的响动。一个寻常的草原傍晚,正在降临。
柳望舒放下帘子,将暮sE关在帐外。
她走回矮几边,收拾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已g涸,笔尖的余墨在清水里化开,漾成淡灰sE的烟云。然后坐下,就着帐内昏暗的光线,重新铺开一张纸。
笔尖蘸墨,悬腕,落笔。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名字,而是一句诗,王右丞的句子: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墨迹在纸上泅开,字迹清隽舒展。写罢,她搁下笔,静静看着。
帐内没有松,没有泉。
只有草原永恒的风,和天边那弯初升的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此刻,在这顶她亲手搭建的帐篷里,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土地上,这句诗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明月会照松间,也会照草原。
清泉会流石上,也会入乌尔逊河。
而人,无论身在何处,抬头看见的,终是同一轮月亮。
此时如果爹娘和姐姐抬头看月亮,也算是和她一起赏月了吧。
帐外,星萝的声音传来:“小姐,该用晚饭了。诺敏阏氏派人送了新打的h羊r0U来。”
“就来。”她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矮几上的两叠纸。
一边字迹清丽如月,一边拙如幼狮。
月亮与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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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乌尔逊河,水势渐丰。
柳望舒被帐外的喧哗声惊醒。不是往常牧归的欢腾,而是夹杂着呵斥、争辩,甚至隐约有刀鞘碰撞的闷响。
星萝慌慌张张掀帘进来:“小姐,外头打起来了!”
柳望舒匆匆披衣起身,走到帐门边撩开一道缝隙。只见营地东侧的草场上围了两群人,各执木棍、马鞭,正互相推搡叫骂。地上已倒了三四个人,额角淌血,SHeNY1N不止。
“怎么回事?”她蹙眉问。
“听说是为草场。”星萝压低声音,“东边苏合家说西边巴图家的羊越界啃了他家的草,巴图家不认,说那地界本就是模糊的……两家的年轻汉子动了手,惊动了族人,现下越闹越大了。”
柳望舒细看,果然见人群中有两个中年汉子正脸红脖子粗地对峙,一个满脸络腮胡,一个额角有刀疤,想来便是苏合与巴图。两家的nV人孩子也聚在各自阵营后头,nV人们尖声助威,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更麻烦的是,此刻王庭能主事的人都不在,巴尔特可汗三日前率亲卫去西边会盟,诺敏阏氏随行。阿尔德则带着一队人马往北巡视新发现的盐湖。留在营地的几位长老年事已高,正颤巍巍地试图劝解,声音却被淹没在喧哗中。
眼看一个年轻汉子举起了套马杆,就要朝对方抡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住手!”
清亮的nV声穿透嘈杂,并不高亢,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人群一静,纷纷转头。只见柳望舒走出帐篷,一身素青sE襦裙,未戴钗环,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她身后只跟着星萝一人,在这群怒目圆睁的草原汉子面前,显得格外纤细单薄。
巴图愣了下,认出是那位大唐公主,语气稍缓但仍带火气:“公主莫管,这是咱们草原人的事!”
“既在阿史那部的土地上起争执,便是整个部落的事。”柳望舒缓步走到两群人中间的空地上,目光扫过地上受伤的人,“先看看伤者。”
她蹲下身,检查一个少年额角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血流了满脸,看着骇人。星萝忙递上g净布巾,柳望舒接过,边擦拭边对那少年温声道:“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少年本咬牙y撑,被她这么一说,眼眶反倒红了。
简单处理了伤者,柳望舒起身,看向苏合与巴图:“二位说说,究竟为何争执?”
苏合抢先道:“公主评评理!我家祖辈在这片草场放牧三十年了,去年冬天雪大,我特意留了东边那片坡地没让牲口碰,就等今年春天草长好了再生羔羊。结果巴图家的羊群倒好,昨日全涌过来,把那片草啃得只剩草根!”
巴图立刻反驳:“放P!那片坡地本来就没划清界限!河湾西边的草被雨水泡烂了,我家羊不过挪了几里地吃草,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里地?你家的羊都跑到我帐篷门口拉屎了!”
“你才在帐篷门口拉屎!”
两人越说越难听,眼看又要动手。
“够了。”柳望舒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两人同时住了口。她走到那片争议的坡地前,蹲下身仔细察看。
草确实被啃得七零八落,泥土上满是蹄印。她伸手扒开草根处的泥土,又看了看坡地的走向、与河水的距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苏合大叔,”她站起身,“你说这片地你留了整整一冬?”
“对!”苏合拍着x脯。
“那你看这里。”柳望舒指向一处草根,“若是去年留到现在的老草,根j应该更粗壮,颜sE也深。可这些草根细nEnG,颜sE浅绿,明显是今春新发的——而且是被啃过后又长出来的第二茬。”
苏合一愣,凑近细看,脸sE变了变。
柳望舒又转向巴图:“巴图大叔说河湾西边的草被雨水泡烂了,可否带我去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行人转移到河湾西侧。果然,低洼处积着未退的雨水,草叶枯h腐烂,散发着一GU霉味。但柳望舒注意到,地势稍高处的草却长得很好。
“这里的草并未全烂。”她拔起一丛,“只是低处积水,高处仍可放牧。巴图大叔为何不将羊群往高处赶,而非要赶去东坡?”
巴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嘀咕:“高处……高处是诺敏阏氏圈出来种药草的,不让牲口进……”
柳望舒明白了。不是草不够,是好的草场有主,不敢去;争议之地无主,便来争。
她走回人群中央,日光渐高,照在她素净的脸上。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中原来的、看似柔弱的公主,竟能如此仔细地察看草场,说出他们都没注意的细节。
“依我看,”柳望舒缓缓开口,“争执根源有三。其一,地界不清。草原广大,但每家每户放牧,总该有个大致的范围。如今靠口口相传、凭记忆划分,时日久了难免模糊。”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在听,继续道:“其二,草场轮替无章。一片草地,今年你家放,明年他家放,若没有规划,好的草场被反复啃食,差的无人问津,终究要起争执。”
“其三……”她看向巴图,“明知有主之地不可进,便该及早与诺敏阏氏商量,或补偿,或另寻他法。而不是装作不知,将羊群赶入争议之地,激化矛盾。”
巴图脸sE涨红,想辩驳又无从辩起。
苏合却忍不住问:“那公主说,现在该怎么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坡地最高处,眺望整片夏牧场。乌尔逊河如碧带蜿蜒,草场如绿毯铺展,牛羊星散其间,本该是一派和谐景象。
“判?”她回过头,目光清澈,“今日我判东坡归你,明日再有争执,又该谁来判?判得了一次,判得了一世吗?”
她走回人群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的家乡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草原广大,草资源本不寡少,患的是分配不均,规矩不明。”
“今日之事,我的建议是——”她看向两位当事人,“这片东坡,今年先由两家共用。苏合大叔既留了草,可分得六成放牧权;巴图大叔的羊群已啃过,但事出有因,可分得四成。此为权宜之计。”
不等两人反应,她继续道:“但长远之计,当在可汗与阏氏归来后,由部落主持,重新勘定各家草场界限。以木桩、石堆为记,绘成简图,每家一份,共同遵守。同时规划草场轮替——哪片夏牧,哪片秋牧,哪片留作冬储,皆有条理,方可长久。”
她又看向几位长老:“长老们德高望重,可组成议事会。日后再有类似争执,先由议事会调解;调解不成,再报阏氏或可汗裁决。如此,小事不必惊动上头,大事也有章可循。”
一番话说罢,草场上鸦雀无声。
草原人直率,习惯用拳头和马刀说话。划分地界、绘图立约、组成议事会……这些概念对他们而言既陌生又新奇。但细细一想,却又觉得在理。是啊,年年争,年年打,难道要世世代代争下去?
苏合与巴图对视一眼,脸上的怒sE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终于,苏合叹了口气:“公主说得对……为了一片坡地,打得头破血流,让外人看了笑话。”他朝巴图伸出手,“今年,就按公主说的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巴图犹豫片刻,握住了他的手:“成。但明年若再不清不楚,我可不依。”
两人这一握手,两家人马顿时松了劲。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年轻汉子们,此刻有些讪讪地放下手里的棍bAng,互相瞅着,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大家都笑了,带着点尴尬,更多的是释然。
柳望舒暗暗松了口气。她转头吩咐星萝:“去我帐里取些金疮药来,给受伤的人敷上。”又对众人道,“今日耽搁了放牧,大家都散了吧。受伤的几位好好养着,这几日的活计,邻居们帮衬着些。”
人群渐渐散去。妇nV们领着孩子回家,汉子们赶着牛羊往草场去,几个年轻人主动扶起伤者。yAn光洒在重新恢复平静的草场上,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短暂的雷雨。
柳望舒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风吹起她素青的裙角,带着青草与河水的气息。直到星萝取了药回来,给最后一个伤者敷好,她才转身往回走。
“小姐刚才真厉害,”星萝小声说,眼里闪着崇拜的光,“那些人一开始凶神恶煞的,后来都被您说愣了。”
柳望舒轻轻摇头:“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心里本就明白道理,只是一时被怒气蒙住了。”她顿了顿,“草原人直爽,认了理便认。若换做长安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纠纷,怕是没这么简单。”
主仆二人刚回到帐篷前,却见诺敏阏氏竟已回来了,正站在帐门外,笑YY地看着她。
“阏氏?”柳望舒微讶,“不是说要去七八日?”
“西边会盟顺利,提前回来了。”诺敏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赞赏,“刚进营地就听说了,咱们的遗辉公主,不动一刀一枪,平息了一场械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忙道:“只是凑巧,不敢居功。”
“凑巧?”诺敏走近几步,握住她的手,“我那会儿在路上就想,留你在营地,万一有什么事……没想到,你做得b我想的还好。”
她拉着柳望舒走进帐篷,在毡毯上坐下,目光却还停留在柳望舒脸上:“划分地界,绘图立约,组成议事会……这些点子,你是如何想到的?”
柳望舒想了想,诚实道:“中原村落田地相邻,也常有地界之争。朝廷推行‘鱼鳞图册’,将每家每户田亩形状、四至绘成图册,一式多份,官府、里正、农户各执一份,争端便少了许多。我想草原虽与农田不同,但道理相通。”
“鱼鳞图册……”诺敏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眼中闪过思索的光,“好名字。草原上的草场,一片连一片,确如鱼鳞。”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公主,你可愿学着管管草原上的事?”
柳望舒一怔。
诺敏却神sE认真:“你莫以为草原上只有骑马S箭、放牧迁徙。一个部落要兴旺,内部的管理、纠纷的调解、资源的分配,样样都是学问。可汗和王子们擅长征战、外交,但这些琐碎却要紧的内务,往往是我们nV人在C心。”
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管了十几年,有时也觉得力不从心。草原太大,人心太杂,光靠一个人,一双眼睛,看不过来。”
柳望舒看着眼前这位明YAn刚强的阏氏。此刻卸下了在人前的飒爽,诺敏眼底确有一丝倦意,那是常年C劳积下的、藏在笑容底下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柳望舒犹豫道,“我是中原人,不懂草原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诺敏打断她,目光灼灼,“今日你提出的法子,就很好。中原有中原的智慧,草原有草原的传统,取长补短,才是正理。”
她伸手,轻轻抚过柳望舒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竟有几分母亲般的温柔:“我看得出,你是个有心x、有眼界的nV子。远嫁塞北,若只困在帐中生儿育nV,未免可惜了。不如做些实实在在的事——为你自己,也为这片你要生活下去的土地。”
柳望舒想起今日,站在两群人中间,看着那些从愤怒转为思索的面孔。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受,她不再只是被审视、被安排、被保护的“和亲公主”,而是真正做了点什么,改变了点什么。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愿意学。”
诺敏笑了,如草原上盛放的太yAn花,明亮,温暖。她站起身:“那就从明日开始。我先带你看部落的账册——牛羊多少,马匹几何,储备的粮草、皮毛、盐巴……这些是部落的根基,你得心里有数。”
走到帐门边,她又回头,眨了眨眼:“对了,今日你调解争执的事,我已派人快马报给可汗了。等他回来,必定要夸你。”
柳望舒脸微微一热:“阏氏过誉了。”
诺敏掀帘而出,帐内重归安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走到矮几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笔墨纸砚上。她忽然想起,该给长安回信了。上一封家书还是初到夏牧场时写的,只说“一切安好,勿念”。
如今,或许可以多写几句。
她研墨铺纸,笔尖悬在纸上,却一时不知从何写起。
写草原的辽阔?写乌尔逊河的清澈?写她学会了搭帐篷、辨草场?写今日这场调解,以及诺敏阏氏的邀请?
最终,她落笔,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两行:
父母大人膝下:
儿在塞北,渐识风土,偶协琐事,颇得历练。草原虽异乡,然天高地阔,人心质朴,儿心渐安,望勿挂怀。
写罢,她搁下笔,望向帐外。
夕yAn西下,将乌尔逊河染成一条金红sE的绸带。牧人们正赶着牛羊归圈,歌声远远传来,苍凉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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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敏阏氏的孩子们回来了。
那日午后,柳望舒正在帐中看诺敏交给她的羊皮账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记录着各户的牲畜数量、草场划分、以及入秋前需要准备的越冬物资。yAn光从帐顶的天窗斜斜漏下,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帐外忽然响起欢快的马蹄声,夹杂着孩童清脆的笑闹。星萝掀帘探看,惊喜道:“小姐,听说是库尔班王子他们回来了!”
柳望舒搁下账册,走到帐门边。只见三骑快马奔入营地,当先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肤sE微黑,眉眼间已有几分草原汉子的英气,正是三王子库尔班。他身后紧跟着的男孩稍小些,约莫十二岁,圆脸大眼,笑容灿烂,是四王子骨咄禄。最后那匹小马上,坐着个五六岁的小nV孩,被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这是幼nV乌古兰。
“阿娜!”库尔班勒住马,朝闻声出帐的诺敏高声喊道,“我们回来了!”
诺敏快步上前,一把将小nV儿从马背上抱下来,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又挨个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可算回来了……在回纥部玩野了是不是?b说好的晚了好几日。”
“外公留我们多住了几天嘛。”骨咄禄笑嘻嘻地跳下马,从马鞍旁解下一个小包裹,“看,外公给阿娜带的红玛瑙项链!”
母子几人正亲热说话,阿尔斯兰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小王子今日穿了身新做的深蓝sE袍子,头发梳得整齐,额间系着柳望舒前几日送他的青sE丝绦,那是从她一件旧衣上拆下的料子,在草原上算是稀罕物。
“库尔班!骨咄禄!”阿尔斯兰眼睛亮晶晶的,小跑着迎上去。
库尔班看见他,咧嘴一笑,伸手r0u了r0u他的头发:“阿尔斯长高了啊!”又捏捏他的肩膀,“也结实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骨咄禄则盯着阿尔斯兰手里攥着的东西。
“阿尔斯,你拿的什么?”骨咄禄凑过去看。
阿尔斯兰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但骨咄禄动作更快,一把抢了过来。那是一个JiNg巧的鲁班锁,六根木条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在yAn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骨咄禄翻来覆去地看,“从没见过。”
“还给我!”阿尔斯兰急了,跳着脚去够。
骨咄禄把手举高,逗他:“借我玩玩嘛,小气鬼。”
“这是公主给我的!”阿尔斯兰脸涨得通红。
“公主?”库尔班也来了兴趣,从骨咄禄手里接过鲁班锁,“就是父汗新娶的那个大唐公主?”他试着掰了掰,木条纹丝不动,“这东西怎么玩?”
阿尔斯兰见宝贝在两个哥哥手里传来传去,急得团团转:“你们别弄坏了!这是公主从长安带来的,就这一个!”
“长安来的?”骨咄禄眼睛更亮了,“那肯定还有别的!小五,你肯定还有,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没有!”阿尔斯兰跺脚,“就这个和九连环,九连环我收在帐里了,这个……这个我今天刚拿出来想玩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库尔班把鲁班锁抛给骨咄禄,骨咄禄又抛回给他。兄弟俩像逗小狗似的,你扔我接,阿尔斯兰在中间左扑右抢,就是够不着。五岁的乌古兰被诺敏抱在怀里,看得咯咯直笑。
“库尔班!骨咄禄!”诺敏皱眉呵斥,“别闹了,把东西还给弟弟。”
“就玩一下嘛阿娜,”骨咄禄笑嘻嘻的,“阿尔斯也太小气了……”
话音未落,库尔班又一次将鲁班锁抛了过来。这次骨咄禄正回头跟母亲说话,没留神,那木块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骨咄禄慌忙去接,指尖刚碰到,却因用力过猛——
“啪!”
鲁班锁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颗石子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阿尔斯兰冲过去,颤抖着手捡起来。只见其中一根木条从中间断裂,接口处的榫卯已碎,再也无法严丝合缝地咬合了。
他盯着手里破损的玩具,嘴唇哆嗦着,眼睛一点点睁大,然后——
“哇——!!!”
震天的哭声炸裂开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孩子寻常的哭闹,而是某种心Ai之物被彻底毁坏后的、撕心裂肺的悲伤。阿尔斯兰抱着断裂的鲁班锁,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连气都喘不上来。
库尔班和骨咄禄都傻了。他们本只是嬉闹,没想到会真的摔坏。骨咄禄慌忙蹲下身:“阿尔斯别哭,哥哥不是故意的……哥给你修,修好了就……”
“修不好了!”阿尔斯兰哭喊着推开他,“就这一个!修不好了!”
诺敏放下乌古兰,快步走过来。她先瞪了两个儿子一眼:“让你们胡闹!”然后蹲下身试图哄阿尔斯兰,“阿尔斯乖,不哭了,阏氏让你他俩赔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没有了!”阿尔斯兰哭得打嗝,SiSi攥着破损的木块,像攥着最后一点希望。
诺敏哄了半天,阿尔斯兰却越哭越凶,小脸憋得通红,几乎要背过气去。周围已聚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库尔班和骨咄禄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sE煞白。
诺敏叹了口气,起身将小nV儿抱回怀里,对侍nV道:“去请公主来。”
柳望舒被星萝急匆匆找来时,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她跟着诺敏穿过营地,远远就听见阿尔斯兰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下一紧,脚步不由得加快。
待看清只是孩子为玩具哭闹,她才松了口气。可走近了,看见阿尔斯兰那张哭得几乎变形的小脸,看见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已经断裂的鲁班锁,心里又莫名一软。
诺敏苦笑着解释:“库尔班和骨咄禄胡闹,不小心摔坏了你送他的玩意儿……这孩子从刚才哭到现在,怎么哄都不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点点头,走到阿尔斯兰面前蹲下。他哭得眼睛红肿,睫毛Sh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见她来,哭声小了些,却还是cH0U噎得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为这个哭?”柳望舒轻声问,指了指他怀里的鲁班锁,“摔坏了,再买一个便是,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阿尔斯兰摇着头,眼泪又涌出来:“没有了……你从长安带来的……就这一个……”
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但柳望舒听懂了。在这孩子心里,这不只是个玩具,而是她给他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柳望舒沉默片刻,伸出手:“来,跟我来。”
阿尔斯兰cH0U噎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手放进她掌心。柳望舒拉着他站起身,对诺敏点点头,便牵着他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库尔班和骨咄禄想跟,被诺敏一个眼神制止了。两个少年讪讪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渐行渐远。
回到帐篷,柳望舒让阿尔斯兰坐在毡毯上,自己转身去翻木箱。星萝机灵地打来温水,绞了帕子递给柳望舒。柳望舒接过,先给阿尔斯兰擦脸。温热的帕子敷在红肿的眼睛上,小王子下意识闭上眼,cH0U噎声渐渐平缓。
“你看看这个。”柳望舒从箱底又拿出几样东西。
一个彩绘的陶响鱼,摇晃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套小巧的投壶,壶身只有巴掌大,箭矢是细竹削成的;还有一只木雕的机关鸟,翅膀可以活动,上了发条能扑腾几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都是她当初从长安带来的小玩意儿,本是为了打发旅途寂寞,后来琐事渐多,便收在了箱底。
阿尔斯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新奇玩意儿上,眼泪暂时止住了,可嘴角还是委屈地向下撇着。
“你若是喜欢,”柳望舒将机关鸟递到他手里,“等过些日子,我们去最近的汉人集市,再买一个鲁班锁便是。别哭了,啊?”
阿尔斯兰摆弄着机关鸟,手指拨动翅膀,看它一开一合。他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集市……很远。”
“再远也有路。”柳望舒柔声道,“等天气凉快些,让你哥哥带我们去。阿尔德不是认识路么?”
听到哥哥的名字,阿尔斯兰眼睛亮了一下。他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语气却已带了几分期待:“好。”
柳望舒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所以别哭了,哭成小花猫,让你哥哥看见了笑话你。”
阿尔斯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他怀里还抱着那个断裂的鲁班锁,此刻终于松开手,将它轻轻放在毡毯上,又m话算话?”
“算话。”柳望舒点头,“等你哥哥有空,我们就去。”
他这才彻底止了泪。他拿起那只机关鸟,认真研究起它的翅膀结构来,专注得仿佛刚才那个哭得天崩地裂的孩子不是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看着他,心里暗暗好笑。小孩儿真是好哄,前一刻还伤心yu绝,后一刻便雨过天晴。
帐外传来诺敏的声音:“公主,可哄好了?”
柳望舒应了一声,诺敏掀帘进来,见阿尔斯兰已平静下来,正摆弄新玩具,这才松了口气。她走到阿尔斯兰身边,m0了m0他的头:“阏氏替你教训他们了,罚他们今晚不许吃r0U,给你出气,好不好?”
阿尔斯兰却摇摇头:“不用罚……他们不是故意的。”
诺敏一怔,看向柳望舒,苦笑道:“这孩子……跟他母亲一样,心软。”
柳望舒笑笑,没接话。
诺敏又坐了一会儿,见阿尔斯兰已完全沉浸在机关鸟的世界里,便起身告辞。走到帐门边,她回头低声道:“库尔班和骨咄禄在外头,想跟阿尔斯道歉……公主看?”
“让他们进来吧。”柳望舒道。
很快,库尔班和骨咄禄低着头走了进来。两个少年在母亲面前还敢嬉皮笑脸,到了柳望舒帐中却规矩了许多,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公主,”库尔班先开口,声音有些g涩,“我们……我们不该抢你送给阿尔斯的东西,更不该失手摔坏。请公主责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骨咄禄也忙道:“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公主,您别生气……”
柳望舒看向阿尔斯兰。小王子从机关鸟上抬起头,看了看两个哥哥,小声说:“公主不生气……我也不生气了。”
库尔班和骨咄禄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骨咄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阿尔斯兰:“阿尔斯,这个给你……是外公给我的狼牙,很稀罕的,赔给你。”
阿尔斯兰接过,打开看了看,又递回去,有点嫌弃:“我不要狼牙……哥哥自己留着吧。”
“那……”库尔班挠挠头,“等我下次去回纥部,给你带最好的马鞍扣!”
兄弟三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柳望舒见状,便道:“既然和好了,便出去玩吧。乌古兰还在外头等着呢。”
三个孩子行了礼,鱼贯而出。帐外很快传来他们嬉闹的声音。
柳望舒走到帐门边,看着夕yAn下三个奔跑的身影。库尔班和骨咄禄一左一右护着阿尔斯兰,阿尔斯兰手里举着那只机关鸟,翅膀在风中扑腾。五岁的乌古兰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N声N气地喊:“等等我!”
诺敏站在不远处,看着孩子们,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见柳望舒出来,她走过来,轻声道:“今日多谢公主了。”
“小事。”柳望舒摇头,“孩子们玩闹,难免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只是哄好了阿尔斯。”诺敏目光深远,“库尔班和骨咄禄……我许久没见他们这样认真道歉、这样小心对待弟弟了。在回纥部,他们是长孙,被宠得有些不知轻重。今日这一遭,倒是给他们长了教训。”
她顿了顿,看向柳望舒:“公主待人接物,有种让人心服的气度。不疾不徐,不卑不亢,连孩子们都能感觉到。”
柳望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谦辞,诺敏却已转了话题:“对了,秋日集市的事,公主真打算带阿尔斯去?”
“嗯,答应他了。”柳望舒道,“不过得等阿尔德有空。”
“阿尔德这几日应该就回来了。”诺敏算了算日子,“盐湖那边巡查完,也该准备过冬的事宜了。秋日集市在九月初,离现在还有半个月,来得及。”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诺敏便告辞去安排晚膳了。柳望舒回到帐中,看见毡毯上那个断裂的鲁班锁,弯腰捡起来。
木条的断口很新,榫卯处碎裂成几片,确实无法修复了。她摩挲着光滑的木面,想起阿尔斯兰刚才哭得那样伤心,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这孩子,太重情了。
将破损的鲁班锁收进木箱,她重新坐回矮几前,摊开未看完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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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德回来了。
那日傍晚,柳望舒正在帐中整理过冬的皮毛清单,忽听外头马蹄声如急雨般由远及近。她掀帘看去,只见一队骑兵踏着暮sE归来,为首之人一身风尘,皮甲上还凝着夜露,正是阿尔德。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依旧利落,但眉宇间难掩疲惫。诺敏阏氏已迎了上去,低声交谈几句,阿尔德点了点头,又朝柳望舒这边看了一眼,便往金帐方向去了。
柳望舒收回目光,继续核对清单。直到第二日午后,她才在草场边“偶遇”了正在饮马的阿尔德。
他换了身g净的深蓝sE长袍,头发仍带着Sh气,显然刚沐浴过。见柳望舒走来,他微微颔首:“公主。”
“二王子一路辛苦。”柳望舒走到他身侧,看着乌尔逊河对岸渐染金红的山峦,“盐湖那边……可还顺利?”
“嗯。”阿尔德简短应道,掬水洗了把脸,“储量b预想的多,今年过冬的盐不必愁了。”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看她,“公主找我有事?”
柳望舒犹豫一瞬,还是开口:“前几日阿尔斯的鲁班锁……被他哥哥们不小心摔坏了。我答应带他去最近的汉人集市再买一个,只是……”她顿了顿,“我对路途不熟,想请二王子带路。”
阿尔德闻言,眉梢微扬:“我听说了。阿尔斯那孩子,为个玩具哭闹,竟劳动公主亲自跑一趟?”
“不是他哭闹,”柳望舒解释,“是我答应了他。孩子重诺,大人更该重诺。”
这话让阿尔德沉默了片刻。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道:“最近的汉人集市在东南方的云州边镇,日夜兼程也要三日。若带上你和阿尔斯,脚程不能快,往返至少七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七日便七日。”柳望舒道,“我骑术尚可,应当跟得上。”
阿尔德嘴角g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公主既没问题,我和阿尔斯自然也没问题。”他想了想,“明日如何?秋日天气正好,再晚些,北风起了路上难走。”
“明日?”柳望舒有些意外,“会不会太仓促?你刚回来。”
“早去早回。”阿尔德道,“公主收拾些简单行李便是,g粮和水我来准备。”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当阿尔斯兰得知明日就能出发时,高兴得在草场上连翻了几个跟头。库尔班和骨咄禄闻讯也跑来,缠着诺敏说想同去,却被母亲一口回绝:“刚回来就想往外跑?不可。你们父汗近日就要回营,都给我乖乖留在这里。”
两个少年悻悻离去,阿尔斯兰倒是懂事,当晚就自己收拾好了小包裹,还特意将柳望舒送他的机关鸟装了进去,说要“路上解闷”。
次日黎明,薄雾未散,三骑便出了营地。
阿尔德打头,柳望舒居中,阿尔斯兰殿后。小王子骑着他的小白马,背着小包裹,腰板挺得笔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柳望舒回头看他,忍不住笑了:“坐稳些,路还长呢。”
“我不累!”阿尔斯兰大声道,眼睛亮得像草原晨星。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沿着乌尔逊河向东,草场渐稀,戈壁的苍h开始侵染视野。日头升高后,风也大了,卷着沙砾扑在脸上,微微刺痛。柳望舒用面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紧跟着阿尔德的马蹄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午时,他们在一条即将g涸的溪流边歇脚。阿尔德从马鞍旁解下水囊递给柳望舒,自己则取下弓箭,不多时便拎回两只灰鸽和一只肥硕的沙兔。
“尝尝草原的烤鸽子。”他生起火,动作娴熟地处理猎物。阿尔斯兰凑在一旁帮忙,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鸽子烤得外焦里nEnG,兔r0U滋滋冒油。阿尔德又从行囊里掏出一小袋晒g的沙棘果,酸酸甜甜的,正好解腻。柳望舒小口吃着,看着远处无垠的戈壁滩,忽然觉得这样的野趣,竟是长安深宅大院里从未有过的。
午后继续赶路。戈壁的日头毒辣,即便已是秋日,仍晒得人头晕。阿尔德不时回头看她,见她脸sE发白,便勒马缓行:“公主可还撑得住?”
“无妨。”柳望舒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有些哑,“只是渴。”
阿尔德递过水囊,等她喝罢,忽然从怀中m0出一个小皮袋:“含着这个,会舒服些。”
柳望舒接过,倒出一颗深褐sE的g果,放入口中。初时苦涩,继而回甘,一GU清凉之气从喉间升起,果然缓解了燥热。
“这是……”
“盐湖那边特产的碱蓬果,解暑生津。”阿尔德简单解释,又策马前行。
日头西斜时,他们抵达了第一日的宿营地——一处简陋的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不过是几间土坯房围成的小院,院中一口井,井边拴着几匹瘦马。老板是个满脸风霜的汉人老汉,见阿尔德进来,眼睛一亮:“二王子!有些日子没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陈。”阿尔德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伙计,“三张床,再备些热水饭菜。”
“好嘞!”老陈应着,目光扫过柳望舒和阿尔斯兰,虽好奇,却不多问,只殷勤地将他们引往客房。
客房b想象中还简陋。大通铺用草席隔成几个“单间”,每间仅容一人平躺,所谓的“床”就是土炕上铺层g草,再覆一张磨损得看不清原本颜sE的毡子。隔帘是破旧的草席,透光漏风,聊胜于无。
阿尔斯兰却兴奋得很,在“床”上蹦了两下,又掀开草席探头探脑:“公主你看!我能看见你那边!”
柳望舒苦笑。她虽不娇气,但这样的环境,确是生平第一次。
晚饭是热汤面和烤饼,味道粗粝,但热腾腾的下肚,总算驱散了旅途的寒意。饭后,老陈端来热水,三人简单洗漱,便各自歇下。
为了防止她挨着陌生男人,阿尔斯兰和阿尔德睡在她两侧的床上。
柳望舒躺在坚y的土炕上,听着隔壁阿尔斯兰很快就响起的均匀呼x1声,却毫无睡意。
草席隔不住声音,也隔不住气息。她能听见不远处汉子粗重的鼾声,能闻见空气中混杂的汗味、牲畜味、霉味。身下的g草窸窣作响,每一次翻身都像在宣告她的不适。
更深的是心理上的不安——与陌生的、可能是任何人的男子共睡一市。尽管她知道阿尔德就在另一侧,尽管阿尔斯兰睡在她与陌生人之间,那种无所遮蔽的脆弱感仍如影随形。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隔壁传来低沉的声音:“公主睡不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阿尔德。他也醒着。
柳望舒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沉默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随我出门走走?”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披衣。草席掀动,阿尔德已站在门外,月光从破窗漏进,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睡得正熟的阿尔斯兰。
两人悄声出了驿站。
戈壁的夜与草原截然不同。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近乎Si寂的空旷。月亮悬在中天,清辉洒在无垠的沙石上,泛着冷白的、玉石般的光泽。远处的山峦化作沉默的剪影,如巨兽匍匐。
阿尔德引她走到驿站后的一处矮坡,那里有块平坦的巨石。他解下外袍铺在石上:“坐。”
柳望舒依言坐下,仰头望月。戈壁的月亮似乎格外大,格外亮,亮得能照见每一粒沙的轮廓。
阿尔德在她身侧坐下,从腰间解下皮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他将皮囊递到她面前:“喝点,就好睡了。”
柳望舒迟疑地看着那个酒袋口——他刚喝过。月光下,皮囊口泛着Sh润的光。
阿尔德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擦了擦袋口,解释道:“N酒,不烈。暖身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接过,就着他喝过的位置,小心地抿了一口。酒Ye温润,带着N香和淡淡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果然一GU暖意从胃里升起。
“谢谢。”她把皮囊递还。
阿尔德接过,却没再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两人沉默地坐着,望着同一轮月亮。
“公主,”他忽然开口,“在长安时,可曾这样夜半出门看月?”
柳望舒摇头:“长安有宵禁,nV子更不能夜出。”她顿了顿,“最多在自家院子里看看……但院子里有屋檐,有树,月亮总被遮去一半。”
不像这里,月亮ch11u0lU0地悬着,无所遁形。
“草原的月亮,戈壁的月亮,长安的月亮……”阿尔德低笑一声,“公主觉得,哪个最美?”
柳望舒认真想了想:“都好。只是看月亮的心境不同。”她侧头看他,“二王子常这样夜半看月?”
“有时。”阿尔德望向远方,“带兵巡边,或是像这样赶路,睡不着的夜里,就出来看看。看久了会觉得,月亮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过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征战、迁徙、生Si,却从不评判,只是静静照着。”
这话说得有些苍凉。柳望舒想起他不过二十岁,却已肩负部族重任,常年奔波在外。她轻声问:“二王子……可会觉得累?”
阿尔德沉默良久,久到柳望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道:“累是常事。但这就是我的命。”他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夜,“就像公主远嫁塞北,也是命。不同的是,公主的命是别人定的,我的命,是我自己选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柳望舒怔怔看着他,一时无言。
她又喝了一口N酒。这次喝得急了,呛了一下,咳嗽起来。阿尔德伸手轻拍她的背,掌心温暖,力道适中。
“慢些喝。”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酒意渐渐上涌。柳望舒觉得脸颊发热,视线也有些模糊。她看着阿尔德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如刀削,睫毛长得在眼下投出浅浅Y影。他正望着远方,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
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夜sE太温柔,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草原王子,此刻看起来……有些孤独。
“我……好像困了。”她嘟囔着,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失去意识。阿尔德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阿尔德低头看着怀里闭目沉睡的nV子。月光洒在她脸上,长睫如蝶翼般垂落,脸颊因酒意泛着桃花般的嫣红。她的呼x1均匀绵长,唇瓣微微张着,泛着水润的光泽,像戈壁夜里最娇nEnG的花。
他弯身将她打横抱起。她很轻,在他怀里像一片羽毛。他抱着她走回驿站,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梦,也怕惊扰了这过于静谧的夜。
回到客房,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毡子。阿尔斯兰在隔壁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阿尔德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单膝跪在炕边,借着破窗漏进的月光,静静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肌肤温热细腻,像最上等的丝绸。指腹滑过她微蹙的眉,阖上的眼,最后停在那双唇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娇YAnyu滴。因酒意Sh润,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x1,一下,又一下,拂过他的皮肤,像最细小的羽毛搔刮着心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驿站外,戈壁的风终于起了,呼啸着掠过土墙,发出呜呜的悲鸣。月光在破窗上移动,一寸一寸,照过她安睡的容颜,照过他紧绷的侧脸,照过两人之间这不足一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许久,阿尔德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cHa0已被强行压下,重归沉静。他收回手,指尖在身侧蜷了蜷,仿佛想留住那一点温度。
然后他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和衣躺下。
草席隔帘在夜风中轻微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隔壁柳望舒的呼x1声均匀绵长,阿尔斯兰偶尔吧唧嘴,说着含糊的梦话。
万籁俱寂中,只有阿尔德睁着眼,望着土坯房顶上纵横的梁木,再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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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傍晚,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土hsE的城墙轮廓。
云州边镇不大,夯土城墙斑驳老旧,城门口懒洋洋地倚着几个守军,对进出的人马只是随意瞥几眼。但进了城,却是另一番天地,街道虽窄,却挤满了各sE摊贩,汉话、突厥语、回纥、蒙古方言交织成嘈杂的背景音。空气里混杂着烤饼的焦香、牲口的腥臊、香料刺鼻的气味,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隐约的胭脂香。
“到了。”阿尔德勒住马,回头看向柳望舒。
她正仰头望着城门上模糊不清的“云州”二字,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sE,这是她离开长安后,第一次踏足汉人的城池,虽然只是边陲小镇。
阿尔斯兰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马,小脸兴奋得发红:“公主!好多铺子!”
三人牵着马挤进人群。集市果然如阿尔德所言,虽以汉人商贩为主,但卖部落物品的摊子也不在少数:挂满兽皮和骨饰的摊位旁,就是卖绸缎布匹的;叫卖N茶和N疙瘩的胡商对面,摊主正吆喝着刚出笼的r0U包子。
柳望舒看得目不暇接。在草原待久了,乍然回到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市井,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路过一个首饰摊时,阿尔德忽然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面前铺着蓝布,上面散乱地摆着些银簪、铜镯、木梳之类的小物件,做工粗糙,胜在样式别致。阿尔德的视线落在一支簪子上——银质,簪头雕成简朴的云纹,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未经打磨的青金石,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他指了指。
老汉眯眼看了看他一身草原装束,又瞥了眼他身后的柳望舒和阿尔斯兰,伸出三根手指:“三钱银子。”
阿尔德没还价,从怀里m0出碎银递过去。老汉接过,用牙咬了咬,满意地收进怀里,将簪子用粗布擦了擦,递过来。
阿尔德接过簪子,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就着日光仔细看了看簪头那颗青金石。石质不算上乘,颜sE却纯净,像草原雨后初晴的天空。
柳望舒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二王子这是……看上了谁家姑娘?以你的身份地位,提亲岂不是轻而易举?还需要送礼物吗?”
阿尔德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将簪子收进怀中,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淡淡开口:“草原上的婚嫁,不像中原那般繁琐。”
他牵马继续往前走,柳望舒和阿尔斯兰跟在一旁。
“若两情相悦,男子会送nV子一件贴身之物——可能是匕首,可能是马鞭,也可能是首饰。nV子若收下,便算定情。”阿尔德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之后,男子会请族中长老去nV方家提亲。聘礼不拘多少,但一定要有九样东西:一匹骏马,一张好弓,一把弯刀,一套鞍具,一顶新帐,九张羊皮,九袋盐巴,九坛马N酒,还有……一颗狼牙。”
“狼牙?”柳望舒好奇。
“狼是草原上最坚韧的生灵。送狼牙,是希望新娘如母狼般护佑家庭,生养勇猛的子孙。”阿尔德顿了顿,“婚礼在月圆之夜举行,新人要共饮一碗掺了彼此血滴的马N酒,对长生天起誓:生同衾,Si同x。”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得简洁,柳望舒却听得入神。原来草原的婚俗这样质朴,又这样庄重——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十里红妆,有的只是与生存息息相关的聘礼,和对天地最直接的誓言。
“那……若是可汗,或是王子娶亲呢?”她问。
“一样。”阿尔德道,“只不过聘礼更丰厚,婚礼更盛大。但核心的仪式不变——共饮血酒,对天起誓。”他看了她一眼,补充道,“这是阿史那部的传统。有些部落,b如西边的葛逻禄,还保留着抢婚的旧俗。”
“抢婚?”
“看中了哪家姑娘,直接抢回帐篷。三日内若姑娘愿意留下,便成婚;若不愿,男子需亲自送她回家,并奉上双倍赔礼。不过这些年,这样的旧俗越来越少了。”
说话间,阿尔斯兰忽然拽了拽柳望舒的衣袖:“公主!看那个!”
不远处的地摊上,摆着几个木制玩具——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还有柳望舒没见过的孔明锁。虽然做工远不如她从长安带来的JiNg致,但形制俱全。
阿尔斯兰蹲在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鲁班锁。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见状笑道:“小公子喜欢?十文钱一个。”
阿尔德上前,正要掏钱,阿尔斯兰却猛地摇头:“不要哥哥买!”
“嗯?”阿尔德挑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斯兰仰起脸,一本正经:“要公主买给我。”
柳望舒失笑:“为何非要我买?”
“因为……”阿尔斯兰抿了抿嘴,声音小了下去,“因为之前那个是公主给的……这个也要公主给。”
这孩子,在某些地方固执得可Ai。柳望舒无奈摇头,掏出荷包数了十文钱递给妇人:“行行行,我买给你。”
阿尔斯兰这才满意地笑了,接过鲁班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还拍了拍,确认放妥当了。
三人继续闲逛。柳望舒补了些胭脂水粉,仿佛用上就能嗅到故土的香气。又挑了几匹素sE棉布和一块靛蓝染的粗麻,打算回去给做件新袍子。
日头渐高,腹中开始咕咕作响。阿尔德引他们来到街角一家面摊。摊子简陋,只支着几张破旧的木桌条凳,但锅里翻滚的骨汤香气诱人。
“三碗yAn春面。”阿尔德对忙活的老板道。
面很快端上来。清汤,细面,几片青菜,撒了点葱花,再普通不过。但柳望舒拿起筷子时,手竟有些微微发颤——她已经三天没吃过正经饭菜了。
第一口面入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阿尔斯兰也吃得香甜,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德看着他们,眼中浮起一丝笑意。他自己吃得快,但动作依旧从容,不见粗鲁。
“二王子常来这集市?”柳望舒问。
“嗯。采买盐铁、药材,有时也替父汗打探消息。”阿尔德道,“云州虽小,却是草原与中原的交汇处,消息灵通。”
柳望舒点点头,想起姐夫提过的陇西商队也是通过这样的边镇往来。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上次给你我家乡物件的商队,也会途径这里吗?”
阿尔德看她一眼:“公主想家了?”
“有点。”她诚实道。
“上月倒是听说,陇西商队往北边来了,带着不少丝绸茶叶。”阿尔德顿了顿,“若公主想捎信,我可以托人送给商队,让他们再转长安。”
柳望舒眼睛一亮:“真的?”
“嗯。”阿尔德点头,“不过商队往来缓慢,一来一回,至少两三个月。”
“无妨,能捎到就好。”柳望舒心下感激,“回去我便写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完面,三人又逛了一会儿。阿尔德买了些盐巴和铁器,这是草原上最紧俏的物资。柳望舒则挑了几样针线、一小包茶叶,还给星萝买了支珠花。
日头偏西时,他们牵着满载的马匹出了城。
回程的路似乎b来时轻快些。也许是因为心愿已了,也许是因为归心似箭。阿尔斯兰怀里揣着新买的鲁班锁,时不时就要m0出来看看,嘴角一直翘着。
第一日午后,他们遇上了一小群h羊。阿尔德张弓S中一只,当晚便有了新鲜的烤h羊r0U。油脂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香气飘出很远。今夜他们离城镇不远,便就地休息。
阿尔斯兰吃饱了,倚在柳望舒身边,眼皮开始打架。柳望舒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一首长安的小调——母亲哄她睡觉时常唱的。
小调婉转轻柔,在寂静的戈壁夜里飘散。阿尔德坐在火堆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sE的金边。
第三日傍晚,乌尔逊河的水声再次传入耳中。
远远地,已能看见营地星星点点的篝火,像散落在草原上的星辰。阿尔斯兰欢呼一声,催马小跑起来。
柳望舒勒住马,望着那片熟悉的营地。离开了七日,竟有种“回家”的错觉。她夹住马腹,向自己的帐篷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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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的第二日,柳望舒刚整理完集市带回的物件,诺敏阏氏便匆匆掀帘而入。
“公主,”诺敏神sE少见的凝重,“有件事,想请你同我一道去办。”
柳望舒放下手中正在归置的布料,起身道:“阏氏请讲。”
诺敏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到毡毯上,压低声音:“雅娜尔的事……公主应当也看出来了,她对可汗并无心思。”
柳望舒沉默。确实,那位契丹阏氏入帐以来,几乎从未出现在可汗身边的大型场合,平日深居简出,连晨昏定省都时常告病。偶尔遇见,她眼中总是疏离淡漠,与诺敏那种明YAn张扬、或是柳望舒自己努力融入的姿态都截然不同。
“她本是契丹迭剌部酋长之nV,三年前送来和亲的。”诺敏继续道,“可汗当时刚平定西边叛乱,需要契丹的支持,便纳了她。但雅娜尔在契丹已有心上人……所以这些年,她对可汗一直冷淡,也一直未有子嗣。”
柳望舒心中了然。又是一个身不由己的nV子。只是雅娜尔b她更决绝——宁可承受冷落,也不愿虚与委蛇。
“如今,”诺敏的声音更沉了,“我们与契丹打起来了。”
柳望舒心头一跳。
“就在你们去集市这几日,契丹一支骑兵越境抢了我们在东边的马场,杀了十几个牧人。可汗派兵追击,双方在黑山脚下一战……”诺敏顿了顿,“他们败了,但没退。现在两军还在对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败了但不退?”柳望舒难以置信。
“对方领兵的是契丹名将阙特勤。”诺敏苦笑,“这人……是雅娜尔当年的情郎。”
帐内陷入短暂的Si寂。
“雅娜尔听闻战事,又知道是阙特勤领兵大败,便闹着要回去。”诺敏r0u了r0u眉心,“她说只有她能劝住阙特勤。可汗正在气头上,不准她离开营地半步。我想着……公主也是从异乡来的,或许能劝劝她。”
柳望舒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劝说,而是要说服一个心系故国、心系旧情的nV子,留在敌对的阵营里,去平息一场因她而起的战事。
“我……尽力。”她最终道。
雅娜尔的帐篷在王庭最西侧,靠近一片白桦林,b寻常阏氏的帐篷简朴许多,门外只挂着一串风g的草药,随风发出沙沙的轻响。
诺敏让侍nV通传,片刻后,帐帘掀开,雅娜尔出现在门口。
这是柳望舒第二次近距离看她。与第一次晨雾中的惊鸿一瞥不同,此刻的雅娜尔眼睛红肿得厉害,眼下乌青浓重,显然哭了很久。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契丹长袍,未施粉黛,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花。
“诺敏姐姐。”雅娜尔声音沙哑,目光扫过柳望舒,微微颔首,“遗辉公主。”
三人进帐。帐内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矮榻,一张小几,几只木箱,墙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已蒙尘。唯一显眼的是榻边矮几上摆着一盆枯Si的盆栽,如今只剩枯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雅娜尔请她们坐下,自己却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诺敏姐姐是来劝我的吗?不必说了,我一定要回去。”
诺敏叹道:“雅娜尔,你回去又能如何?如今两军对峙,你一个nV子,如何穿过战场?就算见到了阙特勤,他又岂会因你一句话就退兵?”
“他会。”雅娜尔斩钉截铁,眼泪又涌上来,“阙特勤他……他本就是恨可汗娶了我,这次定是借题发挥,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有我能劝住他。”
柳望舒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雅娜尔,即便你能劝他这次退兵,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他还念着你,只要你还在这里,这样的冲突就不会断。”
雅娜尔猛地看向她,嘴唇颤抖:“你……你不懂。”
“我懂。”柳望舒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远嫁至此,虽与阏氏情形不同,但离乡背井、身不由己的滋味,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你若真为他好,为契丹好,为阿史那部好,就不能回去。你这一去,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与阙特勤旧情未了,等于坐实了可汗抢人妻子的传言。届时,阙特勤更有了开战的理由,可汗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雅娜尔脸sE发白,跌坐在榻边。
柳望舒走近几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我有一个法子,或许可行。”
“什么……法子?”
“派人送一件能代表你的物件回去,交给阙特勤。”柳望舒道,“他看到信物,便知你心意。你再捎一句话,让他彻底Si心。这b你自己回去更有用——你回去了,他看到活生生的你,旧情复燃,反而难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雅娜尔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
诺敏此时也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雅娜尔,你入帐三年了。可汗待你不薄,虽不常来你帐中,但吃穿用度从未短过你。你扪心自问,这三年,你承宠几次?我像你这般年纪时,库尔班和骨咄禄都跟在我身后跑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生下一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你就真正是阿史那部的人了,断了阙特勤的念想,也断了你自己的念想。好好服侍可汗,劝他止戈。否则兵戎相见,是要Si人的——Si契丹人,也Si突厥人。那些牧人、战士,他们也有父母妻儿。”
“Si伤”二字像重锤,砸在雅娜尔心上,仿佛看到阙特勤惨烈的Si状。她捂住脸,肩头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悲切而绝望。
柳望舒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得稍缓,才柔声道:“雅娜尔,拿出信物吧。我们悄悄托人送去,神不知鬼不觉。阙特勤见了,一定会退兵。”
良久,雅娜尔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她起身走到木箱前,颤抖着手打开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锦囊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颜sE褪得发白。
她走回来,将锦囊放在柳望舒掌心。入手很轻,像装着什么易碎的梦。
柳望舒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玉佩,不是金钗,而是一个小小的、手工粗糙的木雕小马。马背上骑着个戴帽的小人,雕工稚nEnG,却看得出雕刻者的用心。
“这是……他八岁时刻给我的。”雅娜尔声音飘忽,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家就在我家帐篷隔壁。他说等他成了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就骑这样的马娶我。”
她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后来……他确实做到了,我却成了阿史那部的阏氏。”
帐内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x1声。枯Si的盆栽在透过帐帘的微风中,枯枝轻轻晃动,像在作最后的告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将木雕小马小心地放回锦囊,系好,握在掌心。她看向雅娜尔:“要捎什么话?”
雅娜尔睁开眼,望着那盆枯Si的石榴,一字一顿,像用尽全身力气:“你告诉他,石榴花……不再为他开了。”
诺敏眼眶一红,别过脸去。
柳望舒点点头,将锦囊收入袖中:“这句话,一定会带到。”
从雅娜尔帐篷出来时,日头已偏西。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诺敏与柳望舒并肩走着,沉默许久,才轻声叹道:“当年我嫁来时,也哭过好几夜。但日子总要过下去。草原上的nV人,命如草芥,却又必须像草一样坚韧,才能活下去。”
柳望舒望向远方,乌尔逊河水声潺潺,如永恒的叹息。
“公主今日的话,说得很好。”诺敏侧头看她,眼中有一丝赞赏,“既T谅她的情,又点明利害。不软不y,恰到好处。”
“我只是……将心b心。”柳望舒低声道。
“将心b心。”诺敏重复着这四个字,笑了笑,“在这草原上,能有这份心,已是难得。”
两人走到岔路口,诺敏要去金帐安排送信物,柳望舒则往自己帐篷方向去。分别前,诺敏忽然道:“信物的事,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办。公主暂时不必C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柳望舒颔首,取出袖中信物交给她。
回到帐篷,星萝已备好晚饭。简单的N粥、烤饼,还有一小碟集市带回来的腌菜。柳望舒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便让撤下了。
她走到矮几前,回味着雅娜尔的话。
石榴花不再为他开了……
一句话,断送了一个nV子半生的念想,也或许,能止息一场即将流血的战争。
这代价,究竟值不值得?
柳望舒不知道。
每个人的命,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有人挣扎,有人顺从,有人剪断自己的线,却牵连了更多人。
帐外,夜sE渐浓。草原上的星子一颗颗亮起来,冷冷地照着这片沉默的土地。
柳望舒吹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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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风从北面吹来,一日b一日凉。
乌尔逊河的汛期过了,水位渐落,露出河岸上灰白的卵石。草场的颜sE从浓绿转为浅金,再到如今的枯h,牧民们忙着打草、捆扎、装车,夏牧场的最后一个收获,要带回冬营地喂牲畜。
柳望舒站在自己的帐篷前,看着诺敏阏氏调度整个迁徙队伍。
与半年前初来乍到时不同,这次她不需人指点,主动分担了许多事务。她检查各家的草料储备,核对该交的牲畜税,登记老弱妇孺需要特殊照顾的情况。诺敏忙不过来时,只需递个眼神,她便心领神会,分头去办。
“公主这几月长进不少。”诺敏偶尔夸她,语气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果然没看错人”的得意。
但柳望舒有个秘密。
不知是不是这大半年来日日饮用牛羊N的缘故,她的身T像被催熟的果子,忽然间猛涨了一大截。夏日裁的衣裙,秋末便短了寸许;原先合身的束x,如今勒得她透不过气。
更令她羞窘的是,x前两处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地方,近来像被灌了风似的,一日日鼓胀起来。起初她以为是吃胖了,可腰肢依旧纤细,唯独那里——她不敢照镜子,不敢低头看,连更衣时都要催着星萝快些,熄了灯才肯换寝衣。
走在人前时,她总不自觉地佝偻着背,企图将那两团突兀的存在藏起来。腰弯了,肩塌了,人也显得矮了几分。
诺敏很快就发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日午后,柳望舒正蹲在一辆牛车边清点装载的N桶,忽然背后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脊骨上。
“挺起来。”
柳望舒一惊,下意识直起腰,回头见是诺敏。
诺敏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x前一掠而过,没有嘲笑,没有暧昧,只是理所当然地说:“藏着掖着做什么?草原上的nV人,nZI大多美呢。”
柳望舒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火燎过。
诺敏却笑了,凑近她,正sE道,“nV人长身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越是缩着,旁人越盯着看。坦坦荡荡,反倒没人多瞧了。”
柳望舒抿着唇,慢慢把脊背挺直了。
风从北面吹来,撩起她的衣襟。她不再刻意按住,只是任它飘扬。
迁徙的队伍在十月初踏上归途。
回程的路b来时长,因为要赶着牛羊慢慢走,不能累瘦了。柳望舒骑在“月光”背上,与诺敏并辔而行,不时有人策马过来请示事务,她便接过话头,将事情分派清楚。
诺敏看着这一切,眼里有了盼头,“再过几年,”她忽然说,“我就可以把这摊子全交给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摇头:“阏氏说笑了,我还有太多要学的。”
“学什么?账目、人脉、人心——你都已经m0到门道了。”诺敏看向远方,“我啊,年轻时只想自由自在地骑马打猎,如今倒想清闲清闲了。”
柳望舒没有接话。她知道诺敏不会真的放下,就像草原上的nV人永远不会真正清闲。
走了十二日,当熟悉的地平线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柳望舒忽然勒住了马。
那是她初来时见过的那片荒野。远处是嶙峋的石林,近处是灰h的戈壁,几丛枯Si的荆棘在风中瑟缩。再往前,就是冬营地的所在,她初到草原时,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一切如旧,一切又都已不同。
————————————
回到冬营地第五日,寒cHa0来了。
清晨醒来,柳望舒便觉得不对。小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内脏,沉甸甸地往下坠,钝痛一阵紧似一阵。她蜷在榻上,冷汗涔涔,星萝吓坏了,跑去请孙嬷嬷和诺敏。
孙嬷嬷匆匆赶来,只掀开被褥看了一眼,便松了口气:“没事,是癸水来了。”
柳望舒怔住。癸水——她从长安出发前还未曾来过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嬷嬷说,nV子来了癸水,才算真正rEn。
诺敏亲手为她煮了热腾腾的N茶,加了一勺野蜂蜜,又将一个灌了热水的羊皮囊塞进她被窝里,贴着小腹暖着。暖意从皮肤渗入脏腑,疼痛渐渐和缓,柳望舒紧绷的肩颈松弛下来。
“这是nV人的命。”诺敏坐在榻边,替她掖被角,“每月都要疼一回。生了孩子可能会好些,但也只是一时。”她顿了顿,低声道,“可汗那里,我需要去禀报。”
柳望舒想说不用,却说不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诺敏拍拍她的手,起身离去。
那日傍晚,巴尔特可汗知道了。
柳望舒没有亲见,但诺敏回来后告诉她,可汗……知道了。
这代表着,她要入帐了。
————————————
第二天一早,萨满卡姆来赐名了,嫁给可汗之前,汉人需要有一个突厥名字。
老妇人依旧一身缀满兽骨的长袍,脸上绘着彩sE的图腾,鹿角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她围着柳望舒转了三圈,闭目Y唱,声调苍老而虔诚,像在与不可见的神明对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唱了约莫一刻钟,卡姆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似有星火一闪。
“阿依努尔。”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长生天说,这孩子该叫阿依努尔。”
“谢萨满。”她低头行礼。
卡姆颤巍巍地抬手,在她眉心点了三下,留下三道暗红sE的朱砂印记,像三个沉默的祝福。然后她拄着鹿角杖,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帐内只剩下诺敏和柳望舒。
“赐名之后……”诺敏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落什么,“明日可汗会为你举行成婚仪式。”
柳望舒没有意外。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从踏上和亲之路的第一天就知道。
只是她以为,自己会有更多时间。
————————————
翌日h昏,柳望舒在自己帐篷里被服侍梳妆打扮。
她穿着阏氏的礼服,深红sE的长袍,镶着白狐皮的领口与袖边,腰间束着缀满银饰的宽腰带,头顶戴着沉重的银冠,冠上垂下的细碎珠串遮住了半张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诺敏亲自为她梳头,将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每一缕都缠绕着彩sE的丝线。梳妆时,诺敏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镜中的她,像是送走出嫁的nV儿。
————————————
金帐内烛火通明。
巴尔特可汗坐在榻边,看着被侍nV簇拥而入的nV子。她走得慢,银冠沉甸甸地压在发顶,珠串在烛光中摇曳,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在榻前停住,行礼。
可汗挥手,侍nV们鱼贯退出,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与人声。
他起身,亲手为她取下银冠。珠串垂落,露出她的脸,b初来时长开了许多,眉眼间的稚气褪去,添了几分少nV将成未成的柔媚。眉心三道朱砂印记还未褪尽,像三瓣未谢的红梅。
“阿依。”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带着陌生的、温柔的尾音。
柳望舒抬眸,第一次以nV人的目光,看向这个年长她二十岁的男人。
他没有笑,眼神却b任何时候都柔和。目光像草原上初融的雪水,凉,却浸润着生机。
那夜她原以为会疼的,但没有。只是进入的一瞬间,她还是掉下眼泪,倒不是因为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很慢、很轻,每一下都带着试探,每一下都留意着她的反应。她蹙眉时他便停下,俯身吻她的眉心,等她舒展了才继续。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因为喝了些酒壮胆,后来的事她便记不清过程,只记得他x膛上那些纵横的旧伤,记得他指腹的老茧擦过皮肤时粗粝的触感,记得他呼在她颈侧的热气,带着淡淡的酒香。
还有结束时,他替她拢好衣襟,粗糙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片刻,低声说:“睡吧,阿依。”
她闭上眼,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草原上,一匹黑马正疯狂地奔跑。
阿尔德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胯下的踏云已浑身是汗,鬃毛Sh透,口鼻喷出大团白气。他还是不停cH0U鞭,催它更快、再快,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冷冷地照着无边的枯草原野。
黑马终于力竭,前膝一软,跪倒在草甸上。阿尔德从马背上滚落,摔在冰冷的草茬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息。
他没有动,就那样躺在那里,望着天穹上那轮毫无瑕疵的满月。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脸上,照出他紧闭的眼、紧抿的唇,还有眼角那道蜿蜒而下的、寂静的Sh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出声。
草原的夜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他听见心脏在x腔里狠狠地撞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提醒他还活着,还在痛。
阿尔德缓缓抬起手,遮住眼睛。月光从指缝漏进来,像碎了一地的银。他蜷起手指,握住虚空,像在握一缕永远抓不住的光。
远处的风里,隐约传来金帐那边欢庆的鼓声。他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呼x1,粗重,破碎,像濒Si的困兽。
许久,他翻过身,额头抵着冰凉的草根,肩膀剧烈地颤抖。
泪水虽没入草地,他并没有哭出声。
草原上的男人,从不在人前流泪。
而在这无人的、无垠的夜里,他终于可以放纵片刻,让那些决堤的、压抑了许久的、不该有的念想,随着泪水一同流尽。
————————————
阿尔斯兰躺在自己的小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父汗娶公主,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公主本来就是父汗的阏氏,她来草原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长生天也确实说到做到。
这样,公主就能永远陪着他了。
但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很怪。
他说不出哪里怪,只是心里像压了块小石头,不大,却硌得慌。他看见哥哥骑马冲出去的背影。哥哥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哥哥也是觉得怪怪的吗?
阿尔斯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盯着那方天窗,月亮已经移过去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靛蓝。
十一岁的他还想不明白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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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舒是在回自己帐篷的路上遇见阿尔德的。
她刚从金帐出来,发髻只简单绾着,几丝散落,一副被疼Ai过的模样。
脚步忽然顿住。
阿尔德站在不远处,像是刚巡夜归来,皮甲上还凝着夜露。他牵着踏云的缰绳,正要往马厩去,却在看见她的瞬间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难以察觉。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发髻到眉眼,然后,在她脖颈间那几道尚未褪尽的红痕上,定住。
他虽未经人事,但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像是被烫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帘。
“阿依阏氏。”他开口,声音b平日低沉,带着某种刻意的疏离。
柳望舒怔住。
不再是“公主”,而是“阿依阏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变了。
她看着阿尔德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着他在两人之间划下那道无形的、却清晰至极的界限。
他是不是……有心仪的nV子了?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越想越合理。
那日集市上他买簪子,她打趣他“看上了谁家姑娘”,他没有否认。如今他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应是为了避嫌。
这是对的。应该的。
她微微点头,声音平静:“二王子。”
然后,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错身的瞬间,风从帐间穿过,撩起她的裙角。那一片素青sE的衣料从他手背拂过,轻得像云,软得像水,快得他根本来不及抓住。
他只是垂下手指,指尖悄悄蜷起,拇指与食指摩挲,仿佛还能触到衣料残留的、转瞬即逝的温度。
柳望舒走得平稳,步伐与往日无异。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不疼,却有点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种感觉叫怅然。
那个人,明明不久前还与她一起坐在戈壁的月光下,递给她酒袋,听她说长安的月亮。
怎么今日就可以如此生疏……
柳望舒垂下眼帘,继续在回帐的路上。
————————————
午后的金帐外,yAn光正暖。
柳望舒端着一盅诺敏亲手炖的鹿筋汤,往可汗的议事帐走去。可汗这几日C劳边境防务,诺敏便让她送去滋补的汤羹,顺便让她培养和可汗的感情。
还没走到帐门,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巴尔特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颉利发与你同岁,如今已有两位阏氏、两个孩子。你是次子,婚事一拖再拖,部里已有议论。”
然后是阿尔德的回答,克制而疏离:“儿子不急于成家。”
“你不急,部落急。”可汗顿了顿,“薛延陀部近来屡次遣使示好,他们的公主正当妙龄,你若娶她,薛延陀便有了与我们修好的由头。这对北部边境是大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帐内沉默片刻。
“儿子不需要父汗赐婚。”阿尔德的声音y了几分,“大哥已坐镇西边,可再娶一位阏氏,以巩固北方统治。”
“颉利发自有他的职责。你身为王子,也该担起你的那一份。”可汗叹息一声,语气忽然变得复杂,“阿尔德,你是不是……心有所属了?”
柳望舒的呼x1不自觉地放轻了。
帐内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阿尔德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的声音,低哑,简短,像从x腔深处挤出来的:“……是。”
可汗没有说话。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然后柳望舒听见可汗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副模样,和你阿娜当年一模一样。”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地抱怨,回忆往事。
柳望舒攥紧了汤盅的把手。
她听见可汗顿了顿,像是有句话在喉间滚了很久,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罢了,你下去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帐帘忽然从里面掀开。
柳望舒来不及反应,便被猛然撞了一下。阿尔德大步跨出帐门,两人迎面撞个正着。她踉跄着向后倒去,手中汤盅脱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尔德眼疾手快,将她猛地拉了回来,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汤盅。
力道太急,她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
她与他贴得很紧,隔着厚厚的冬衣,她仍能感觉到他手掌的热度。她下意识抬手撑住他的x膛,指尖触到的,是紧实坚y的肌r0U轮廓。
心跳在耳中擂成一片。
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烛火摇曳,他俯身靠近……许是已经初尝过人事,她对此刻的怀抱突然尴尬起来。她竟会想象着褪尽那身衣袍后他x膛的轮廓……
她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乎是同时,阿尔德见她站稳后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将汤盅还给她后,垂着眼帘,不再看她。退开的动作太快,快得像在逃离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失礼了。”他低声说,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柳望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远的身影。
她深x1一口气,掀开了金帐的门帘。
帐内,巴尔特正望着面前摊开的地图。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后,微微皱眉:“脸怎么这样红?可是又病了?”
柳望舒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像被惊扰的蝶翼:“许是……有些热。”
这话说得心虚。帐内明明燃着火盆,但还是很冷。
巴尔特没有追问。他只是伸手,接过汤盅,就着边缘喝了一口,然后抬起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轻轻拉低。
温热的唇贴上她的。
汤从他口中渡过来,带着鹿筋的醇厚和草药的微苦。她下意识吞咽,喉头滚动,那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像一小簇火,从内里烧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退开时,拇指在她唇角揩去一道残渍。
“你得多吃些。”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纤细的肩颈处停了一瞬,“身子如此单薄。”
柳望舒的脸红了。
不是为这句话,是为他方才喂她时,那双始终没有闭上的眼睛。他看着她,看她如何吞咽,看她喉间起伏,看她唇瓣沾了汤水后变得Sh润。
她想起了昨夜。
她一直闭着眼,不敢看他。偶尔偷瞄时,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
“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柳望舒回神,摇头:“没有。”
巴尔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她跌进他怀里,侧坐在他腿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皮革、马汗和松木熏香混在一起的气息。她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识攥住他肩头的衣料,攥出了细密的褶皱。
他低下头,胡茬蹭过她的颈侧。
“痒……”她偏头躲,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他没有停。那些扎人的、细密的触感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像秋日收割后的麦茬,刺刺的,却有种奇异的温热。她的耳根烧起来,手指攥得更紧。
“昨夜可有不适?”他忽然问,声音低哑,呼x1就喷在她锁骨上。
柳望舒摇头,摇得很轻。
他站起身,抱着她,转身,向帐深处的卧榻走去。
他头也不回,对帐门外道,“一个时辰内,任何人不得入帐。”
侍卫的应声隔着帐帘传来,低沉而模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十八章姨母
“可汗待你如何?”
诺敏是在一个晴好的午后问起这话的。
彼时柳望舒正帮她清点入冬前的最后一批物资——皮毛、gr0U、N豆腐,一袋袋码放整齐,准备分发给部中孤寡。诺敏忽然搁下手中的羊皮账册,目光落在柳望舒尚显平坦的小腹上。
柳望舒的手指顿了一下。账册上的数字在眼前晃动,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还行。”
诺敏笑了,她伸手,替柳望舒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还行?可汗这一个月,夜夜召你入帐。”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我嫁过来这么多年,除了二阏氏,还没见他这样宠过哪个nV人。”
柳望舒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沙棘果。
诺敏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下去,很快就有喜了。”
有喜。
她从未想过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一个会流着她和另一个人的血的生命,会唤她“阿娜或者娘亲”、会在这片陌生的草原上长大的生命。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
当夜,可汗派人来邀她入帐。
柳望舒坐在榻边,听着帐外侍卫的通传,沉默了很久。
星萝小心翼翼地看她:“小姐……奴婢去回了吧?”
柳望舒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下的雪花:“就说我……身子不适。”
她第一次拒绝可汗。
————————————
第二日,柳望舒起得很早。
yAn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她漫无目的地在营地里走着,脚步不自觉往西边去。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阿尔德的帐篷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柳望舒仔细回想,却发现这一个月里,她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阿尔德。
“阿尔斯。”她转头,看见小王子正蹲在不远处玩雪,手里捏着那只机关鸟,手被冻得红红的。
阿尔斯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公主!”
他跑过来,柳望舒蹲下身,替他拍了拍膝上沾的雪。
“你哥哥呢?好久没见他了。”
阿尔斯兰眨眨眼,琥珀sE的眸子里也浮起困惑:“不知道……哥哥也许久没见我了。”他低头摆弄机关鸟,声音小了下去,“他近来总是很忙。”
柳望舒m0m0他的头,没再追问。
她又问了旁人。
“二王子啊,最近揽了好多差事,东边马场巡防、西边部落联络、盐湖那边的冬储也要他盯着。早出晚归的,有时g脆在外头过夜。”一个老牧人捋着胡须,“这孩子,太拼了。”
柳望舒点点头,没说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在替他高兴,这是当得起事的表现,可汗会因此更倚重他,部族会更信服他,他会在草原上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正出神,衣袖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公主!”阿尔斯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哥哥回来了!”
柳望舒抬头。
远处,一骑黑马踏雪而来。
马蹄扬起的雪沫在yAn光下碎成金粉,马上之人皮甲覆霜,眉睫间凝着长途奔袭的风尘。他勒住缰绳,踏云喷着白气,四蹄在雪地里刨出深深的印痕。
阿尔德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
他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阿依阏氏。”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被风雪呛过,“你的家书。”
柳望舒接过。
指尖在交叠的瞬间轻轻相触,只是毫厘,只是瞬息。他的手指冰凉,带着长途跋涉后未散的寒气,却在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缩手。
他只是在那一瞬的停顿里,指腹极轻、极轻地,在她指尖上蹭过。
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收回手,垂落身侧。
柳望舒低头拆信,没有看他。
信封上“吾妹亲启”四字是姐姐的笔迹,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渍浸过——也许是千里跋涉的雨雪,也许是写信人落下的泪。
她展开信纸。
吾妹如晤:
春时传书,告汝姊已有妊。今岁寒露,顺产一子,母子俱安。昀为儿取小字“安安”。
姊每夜哺儿,常思汝,风雪可寒,衣食可暖?汝自幼畏冷,冬夜总要阿娘加一床被。如今千里之外,谁为汝添衣?
然姊知汝X韧,纵有千难,亦不轻言。惟愿汝宽心自怜,千万珍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笑了。
“小姐?”星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大小姐她……生了?”
“生了。”柳望舒的声音有些颤,却掩不住那份喜悦,“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太好了!”星萝一下子跳起来,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有小少爷了!小姐您当姨母了!”她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小姐,如果您今年也怀上可汗的孩子,倒是会和大小姐的孩子差不多年岁呢!日后若是相见,两个孩子……”
“星萝!”
柳望舒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在她额头上。星萝“哎哟”一声,捂住脑门。
“一个h花大闺nV,”柳望舒板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整日说些帏帐里的话,害不害臊!”
星萝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她转过身,想向阿尔德道谢。
却见他侧着脸,目光落在远处覆雪的山峦上。皮甲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不知站了多久。他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听见星萝那话了。
“阿依阏氏。”阿尔德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若有回信需要交予商队,明日之前给我便是。陇西商队还在云州边镇的驿站歇脚,下旬启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转回来,仍望着那片雪覆的山。
柳望舒看着他。
看着他额角未g的细汗,那是长途奔袭后未及擦拭的痕迹,在冬日寒风中凝成细碎的水光。他鼻尖也沁着汗,眉眼间有掩不住的疲惫,皮甲下沿沾着马腹的泥泞。
他是一接到信就赶回来的吧。
从云州边镇到冬营地,正常脚程要三天。她去过一次便知其中艰辛。
柳望舒垂下眼帘,心口那封家书贴得更紧。
“二王子。”她忽然开口。
阿尔德微微一怔,终于将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她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迎上他的视线,认真道:“这一个月来,你为部落奔波,辛苦了。”
阿尔德没有答话。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像雪地上掠过的云影。
柳望舒继续道:“上次去云州,我买了几匹素棉布,给我和星萝做了里衣后……”她顿了顿,“如今还剩一些,厚实柔软,最是x1汗。”
她看着他,目光澄净:“你若是不嫌弃,我再替你做一身。冬日巡边,贴身穿暖和些。”
阿尔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像没听清她的话,又像听清了却不知如何回应。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雪粒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肩头、她发间。阿尔斯兰蹲在不远处,认真地用雪堆着什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良久,阿尔德垂下眼帘。
“不必劳烦阏氏。”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落肩上的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摇摇头:“不劳烦。你帮我带回家书,还要帮我带去,我总该谢你。”她笑了笑,“况且,裁衣这点活计,我还做得来。你随我进帐,我拿给你量一量。”
她不等他再推辞,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星萝小跑着跟上,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阿尔德仍站在原地。雪落了他满肩,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那道渐远的、素青sE的背影。
他没有动。
踏云在旁边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他没有理会。
直到那背影转过帐篷角,彻底消失在雪幕里,他才低下头。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方才触过她指尖的那只手。
他看了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雪落在他掌心,一片,两片,三片,融成细小的水珠,晶莹的,凉凉的。
然后他握拳,将那片Sh润攥进掌纹深处。
————————————
帐内不大,却收拾得整洁素净。矮几上摊着几卷羊皮账册,笔墨搁在砚台边沿,墨迹还未全g。角落里一只铜熏笼正散着温热,将一方素白sE的布料烘得柔软蓬松。
柳望舒走到矮几边,从cH0U屉里取出一卷绢尺。那是她从长安带来的,一寸一厘都标得分明。
“二王子,”她转过身,见他仍站在帐门边,便招招手,“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些。”
阿尔德沉默着,往前迈了一步。
“再近些。”柳望舒低头整理绢尺,没看他。
他又迈了一步。
柳望舒抬起头,微微蹙眉。他站得那样远,她伸手都够不着肩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德垂下眼帘,终于走到她面前。
近在咫尺。
柳望舒满意地“嗯”了一声,将绢尺展开,先在他肩头b了b。
“放下手臂。”
阿尔德依言垂下手。她微微踮脚,绢尺从一侧肩胛横过另一侧肩胛,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在他肩峰处。他今日仍穿着那身皮甲,里头的衣袍不算薄,可当她的手指压上来时,他仍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肩宽一尺五……”柳望舒垂眸读数,星萝在一旁执笔记下。
接着是x围。柳望舒绕到他面前,将绢尺从他背后环过来。她的手臂不够长,几乎要贴上他x口才能将绢尺两端合拢。
她低着头,专注地对准刻度,说话的气息喷在他前x。
尤是隔着皮甲,也能烫到他。他屏住了呼x1。
她的头顶只到他x口。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髻,髻边的银簪,簪头青金石坠子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Y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在认真读数。
他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x围……三尺三”柳望舒念出一个数字,星萝奋笔疾书。
阿尔德一动不动。
绢尺绕过他的腰背,她低头去够两端的尺头,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前。
她的呼x1隔着衣料拂在他x口。
很轻,很暖,像春日草原上第一缕穿过云层的风。
阿尔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不敢低头。
不敢看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敢让任何一丝泄露的情绪被她捕捉。
她只是在量尺寸。裁衣而已。
她什么都不知道。
“腰围二尺一”,柳望舒念完腰围的数字,又蹲下身去。
“抬脚。”
阿尔德怔了一下。
柳望舒抬头看他,理所当然道:“大腿的尺寸也要量,不然K腿不合适。”
“不……不必了,随便做做便好。”他像是怕被发现什么秘密,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有些要紧事。”
“好,那你忙去吧,我给你做得宽大些。“柳望舒站起身,将绢尺收拢卷好,回头对星萝道:“尺寸都记全了吗?”
“记全了,小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阿尔德,展颜一笑。
“里衣做好我便让星萝送去你帐上。”
笑容坦荡澄澈,像冬日初雪,不染纤尘。
阿尔德看着她。
看着她弯起的眉眼,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意,看着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方才所有翻滚的心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多谢阏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逃一般,掀帘而出。
帐外,雪不知何时停了。yAn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德大步走着,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他站在那里,迎着刺目的雪光,大口呼x1着冰凉的空气,想要压住自己心里的燥热。冷风灌进肺腑,像无数细小的刀片,一寸寸刮过那些滚烫的、不该有的念头。
他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
在想她贴近他x口时,那隔着衣料传来的、若有若无的T温。
在想——如果能与她缠绵悱恻的是他该有多好……
阿尔德闭上眼,牵起踏雪,走向自己的帐篷。他身下此刻的状况,是无法骑马的。
——————————————
是夜,柳望舒在灯下裁衣。
素白sE的棉布已在熏笼上烘得温热,柔软服帖地铺在膝头。她b着记忆中阿尔德的身形,一寸一寸地量,一针一针地缝,针脚细密均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信已写好,明早便能交给他。
而她亲手裁的这件里衣,也会一并交到他手上。
窗外,雪落无声。
柳望舒将最后一针收好,咬断丝线,对着灯将里衣展开。素白sE的棉布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针脚细细密密,每一道都走得端正。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连夜为她赶制冬衣。也是这样深的夜,这样细的针脚,这样不敢停下的手。
母亲那时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知道这衣裳会穿在另一个人身上,所以倾注了全部的心力,缝得密些,再密些。
柳望舒将里衣叠好,放在枕边。
天空已蓝,日头渐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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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萝一直在旁陪着,见她终于搁下针线,连忙起身:“小姐快歇息吧,忙活一夜了,这天都快亮了。”她走到柳望舒身后,手法娴熟地替她r0u按太yAnx,“您这眼睛都熬红了。”
柳望舒顺着星萝的力道阖上眼,只觉那指尖的温热从太yAnx漫开,丝丝缕缕,将一夜的疲惫都r0u散了。
“清晨……”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给二王子送去。”
“是,奴婢记下了。”星萝应道。
柳望舒点点头,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她几乎是沾枕即眠,连发髻都未及拆散,只歪在榻上,呼x1便匀长起来。
星萝替她褪了鞋袜,拉过被褥盖好,又将帐内炭火拨旺些。做完这一切,她抱起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里衣,放在了帐门口旁的案几上。
早膳还没准备,小姐醒了要饿的。这东西回头再送不迟。
她将那封要一并捎带的回信也一起放在门口案几上,压了块镇纸,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星萝前脚出帐,就遇到了孙嬷嬷。
孙嬷嬷手里端着一只藤编的笸箩,里头是昨夜收下、今早刚晾晒好的衣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星萝做出嘘声:“小姐昨夜劳累,让她多睡会儿。”
孙嬷嬷点头进了帐,她本是来归置这些的,见榻上柳望舒睡得沉,忙放轻了手脚。
笸箩里的衣物不多。一条月白sE长裙,一件杏sE短襦,还有——
孙嬷嬷拈起那件薄薄的、水红sE的物什,看了一眼。
是件新制的肚兜,柳望舒刚上身没几日。料子是上好的吴绫,绣着几枝疏疏落落的兰草,是她从长安带来的那些存货。
孙嬷嬷将长裙短襦叠好,放进榻边那只髹漆描金的桦木衣箧里。
这是可汗赐下的物件,样式是突厥人的,用材却是中原的楠木。箧盖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錾花的银皮,打开有GU淡淡的樟木香。
她将这肚兜握在手里,犯了难。
贴身的小衣,按规矩是该收进榻边暗格的。那暗格是专放亵衣的所在,平日阖上盖板,外头半点看不见。可暗格就在柳望舒枕侧——她此刻睡得正酣,嬷嬷哪里敢去惊动?
环顾四遭,目光落在门口案几上。
那里放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瞧着是件新裁的里衣,这么好的料子,应该是小姐做给自己的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嬷嬷走过去,端详片刻。这里衣叠得方正,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柳望舒的手艺。她不知这是要做给谁的,只当是小姐新裁的贴身衣裳,还未及收进暗格。
她将水红肚兜轻轻展开,对齐边角,严丝合缝地夹进那叠里衣的正中。
这样便好了。
外头有里衣遮着,不会直接露在人眼前。待小姐醒来收拾这件里衣时,自然能发现肚兜在这里,一并收进该收的地方。
孙嬷嬷点点头,对自己这处置十分满意。
她又环视一圈,见帐内再无旁事,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星萝提着早膳回来时,天sE已是大亮。
她在帐门边掸了掸裙摆上的雪沫,将食盒搁在案几上。
信。里衣。
她弯腰抱起那叠素白sE的棉布,触手柔软温热。她小心地将信掖在里衣最上层,转身往帐外走。
榻上,柳望舒犹自睡得沉静,眉心舒展,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星萝的脚步声消失在帐外。
柳望舒翻了个身,将被子往肩上拢了拢,继续沉入无梦的黑甜。
阿尔德的帐篷在王庭西侧,离马厩不远。
星萝到的时候,帐外无人。她正犹豫如何通传,里头已传来阿尔德的声音:“进来吧。”
她掀帘而入。
帐内陈设极简,不过一榻、一案、一柜、一挂满兵器的木架。阿尔德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卷羊皮文书,似是一夜未眠。晨光从天窗漏下,照着他眉宇间淡淡的青灰。
他抬眼,见是星萝,目光微顿。
“二王子,”星萝行了礼,将手中的里衣和信呈上,“这是小姐让奴婢送来的,谢您代为传书的辛劳。”
“请帮我多谢阏氏。”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星萝完成任务,行礼告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帐帘落下的瞬间,阿尔德低下头。
为何差个丫鬟来送,她为何不自己来送……难道是昨日发现了他的不适……恼了他?
想着他顺手展开那叠里衣。素白sE的棉布在他掌心舒展,柔软得不像话。他抚过襟口,抚过袖边,抚过那一道道细密匀整的针脚——每一针都走得端正,每一线都收得妥帖。
他翻过来。
一件水红sE的物什从里衣间滑落,飘飘悠悠,落在他膝上。
吴绫。绣兰草。新制的。
淡淡的香气散开,不是草原上任何香料的味道,而是更遥远的、他曾在她发间闻到过的气息,长安的,桂花与松墨混在一起的气息。
阿尔德僵住了。
他垂眸看着膝上那件薄薄的、水红sE的肚兜,像被雷击中,一动不动。
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他几乎是本能地去回忆她平日的举止,她看他时的眼神,她说话时的语气,她为他量尺寸时专注而坦然的眉眼。
坦荡。澄澈。毫无杂念,没有半分逾矩。
是了,她待他从来都是这样。
动了不该动心思的人,只有他自己……
阿尔德已没有余力去深究这肚兜为何会夹在里衣之中,他的思绪像被狂风卷过的草场,一片狼藉,只剩最原始、最不可抑制的念头在咆哮:
这是她的。
她贴身穿过的。
他一个人坐着,手里捧着那件贴身小衣,指节攥得发白。
他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原样叠好,交还星萝……
不,他不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缓缓阖上眼,将那件水红的吴绫抵在额前。
很小,很薄,几乎只有他两个巴掌大。
他将它覆在脸上。
他的鼻梁很高,将那片薄薄的缎面顶起一个凸起的轮廓,直到鼻尖——缎面在那里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陷,刚好裹住他呼x1的起伏。
她用的胰子是桂花味的么?
还是长安的胭脂?
肚兜的边缘垂落下来。
极轻,极软,随着他微微的颤抖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扫过他的喉结。
像她的手指,从下颌滑下,沿着脖颈的线条,轻轻按在他喉间最脆弱的那一处。
阿尔德的呼x1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深深x1了一口气。
气息汹涌而入,带着她肌肤上残留的温热,带着某种独属于她的、柔软而隐秘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仿佛埋在她颈间,她的锁骨,她沐浴后微微cHa0Sh的发丝。
全是她的气息。
仿佛她此刻就在她身前。
犹如那个夜晚,戈壁的月光下,她醉倒在他怀里,温热的呼x1拂过他的喉结。他抱着她走回驿站,
那时她靠在他x口,也是这样近。
近到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额发。
良久,他将肚兜从脸上取下,手指缓缓收拢,将那一片水红的吴绫r0u进掌心。很软,很小,刚好盈满一握。
他收紧手指,再收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像在r0u弄已在梦中r0u弄过千百遍的柔软。
他想象那是她的身T。她的SHangRu。那藏在层层衣襟之下、他从未见过、却夜夜入梦的弧度。
他想象她在他身下,青丝散落,眼尾泛红,唇间溢出他的名。
他想象她——
阿尔德猛地睁开眼,他的呼x1粗重,x口剧烈起伏,像刚结束一场长久的奔袭。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团r0u皱的肚兜。
兰草的绣纹已被他攥得变了形,边缘的系带凌乱地垂落。
他将那r0u皱的肚兜小心展开,用指腹一寸寸抚平那些被他攥出的褶痕。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将它叠好,放进了自己榻侧衣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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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咄禄的成年礼定在冬月末,过完他便要和哥哥妹妹返程回纥,待到明年秋日再来。
十三岁,在草原上已是能独自狩猎的年纪。过了今夜,他便不再是孩子,而是可以随军出征、可以议亲娶妻的男人了。
王庭为此热闹了整整三日。各部头人陆续赶到,带来牛羊、马匹、皮毛作为贺礼。最西边的领地上,大王子颉利发也被可汗召回,参加这个三弟的成年礼。
篝火越烧越旺,烤全羊滋滋冒油,马N酒一袋接一袋地传。族人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骨咄禄被灌得满脸通红,库尔班在一旁起哄,阿尔斯兰则缩在柳望舒身侧,小口小口地啃着羊腿。
可汗与颉利发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父子俩时而碰杯,时而低语,说的都是西边边境的防务。
柳望舒安静地坐在诺敏身旁,偶尔添些N茶,偶尔应和几句旁人的问话。
但她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正对上颉利发的视线。隔着跳动的火光,他毫不避讳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举起酒袋朝她扬了扬,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柳望舒垂下眼帘,只当没看见。
酒过三巡,她觉得有些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篝火的燥热,马N酒的酒劲,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目光,都让她透不过气。她起身,对诺敏低声道:“我去透透气。”
诺敏点头,没多问。
柳望舒绕过喧闹的人群,往营地边缘走去。雪地上月光皎洁,踩上去咯吱作响。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深深x1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终于压下了那GU燥热。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只当是谁也出来透气。
直到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柳望舒惊得几乎叫出声,嘴却被一只大手捂住。
“嘘——”
低沉的、带着酒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气息喷在她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她挣扎着抬头——
宽阔的x膛,深沉的眉眼,还有唇边那抹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颉利发。
她以为是可汗。他们的身形太像了。况且,除了可汗,谁敢在这营地里对阏氏如此放肆?
“大王子!”她使劲推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怒意,“放手!”
颉利发没有放。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得更紧。
“半年不见,”他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你倒是娇媚了许多。”
柳望舒偏过头,想躲开那灼人的气息。
颉利发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酒意,更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危险的玩味。
“我上次见你,你还一举一动都像个处子。”他的目光从她眉眼滑到脖颈,再往下,毫不掩饰,“看来这半年来,我父汗没少疼Ai你,嗯?”
柳望舒脸sE发白,双手SiSi抵在他x口:“大王子这是做什么?不怕我告诉可汗?”
她想拿可汗压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颉利发闻言,却笑得更深了。他低头,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我要什么,父汗就会给我什么。”他一字一顿,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父汗连王位都会给我,别说区区一个nV人。”
他说着,俯身就要吻下来。
柳望舒猛地偏头,那吻落了空。她Si命挣扎,抬腿就要往他最脆弱的部位撞去——
“颉利发!”
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炸开。
下一瞬,她被人从颉利发怀中猛地拽出,踉跄着退后几步,被一道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阿尔德。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但那绷紧的肩背线条,那攥紧的拳头,都在月光下显出从未有过的凌厉。
颉利发没有追过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被抢走的猎物,不怒反笑。那笑容里有玩味,有好奇。
“阿尔德?”他慢悠悠地开口,像在打量一件新鲜玩意儿,“什么时候你也有玩nV人的心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目光在阿尔德和柳望舒之间来回,忽然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还是说……”
“闭嘴。”阿尔德的声音沉得像结了冰,“平日那些nV人,你喜欢父汗便送你了。阿依阏氏是唐朝的公主,你敢动她?”
颉利发挑眉。
他非但没恼,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阿尔德侧面。他和阿尔德几乎一样高,他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忽然笑了。
“阿尔德。”他放低声音,像是只说给阿尔德一人听,“平日里那些nV人,你可没这样护着。”
阿尔德没有说话。
颉利发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他凑近阿尔德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阿依阏氏?叫得倒是亲热……”
他稍稍退后一步,唇边笑意更深。
“不会是你自己想独享吧,阿尔……”
话没说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德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那一下又快又狠,颉利发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他抬手m0了m0嘴角,指尖沾了血,却笑得愈发畅快。
“闭上你的臭嘴。”阿尔德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发现秘密的恼羞成怒。
颉利发站稳身形,没有还手。他只是T1aN了T1aN嘴角的血,目光在阿尔德脸上停留片刻,又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柳望舒身上。
目光了然。
“那你可要看好了。”他轻飘飘地说,然后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篝火的光芒之外。
柳望舒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阿尔德没有回头。
他就那样背对着她站着,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拳头还攥着,骨节上有血渗出来——那是方才那一拳留下的。
很久,他才转过身,放下手中她的手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冬夜的井,里面翻涌着什么她读不懂的情绪。
“阏氏。”他开口,声音b平时低哑,“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喝多了。”
柳望舒看着他。
“我……”他想解释,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会护你周全。”
柳望舒轻轻点头。
一阵风吹过,撩起他衣领的一角。
柳望舒的目光落在那里——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头一截素白sE的衣料。
是她做的那件里衣。
“还合身吗?”她脱口而出。
阿尔德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领口露出的那截衣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合身。”他点头,声音却低了几分。
他在撒谎。
那件里衣他穿上了,却只穿了上身。许是因为大腿没有量尺寸的缘故,即使柳望舒说要做大一点,他穿着……还是很紧,尤其是裆部那块儿,紧得让他几乎迈不开步。每走一步,那紧绷的布料就勒在最不该勒的地方,磨得他浑身不自在。
她似乎太小瞧他…的尺寸。
最后他只能脱下K子,只穿上衣。
“合身就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些如释重负的轻快,“等下次去云州边镇的集市,我再买些布匹,给你再做一身。”
听柳望舒说到这个,他脑中轰然炸开那件水红sE的吴绫。
就在昨日……他还将那件水红的吴绫攥在掌心……做了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昨夜听闻她又入帐,他夜不能寐,便拿出那物什慰藉自己。亵K早已被顶起一个可观的弧度,紧绷的布料下方,是早已y得发疼的yUwaNg。
他闭了闭眼,手指颤抖着解开系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yUwaNg弹出来的时候,打在他小腹上。它狰狞得刺眼。粗硕的j身虬结着青筋,一根一根,盘绕蜿蜒,像纠缠的蛇,又像即将喷薄的地脉。顶端早已渗出清Ye,在月光下泛着Sh润的光泽,将整个菇头浸得晶亮。
他一只手握着它,青筋在掌下突突地跳。
另一只手,将那件水红的吴绫覆了上去。
柔软的缎面贴上那滚烫的粗y时,他闷哼一声,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
吴绫很小,小到只能勉强裹住那狰狞的顶端。水红的缎面被撑得近乎透明,底下那紫红的j身若隐若现,青筋的纹路透过薄薄的布料凸出来。
他握着它,开始动。
一下,两下。
每一次撸动,那水红的吴绫就被撑得更紧,包裹着滚烫的粗y,泛出ymI的水光。
他闭上眼,脑中全是她。
是她蹲在身前为他量尺寸的模样,是她专注低垂的眉眼,是她无意间贴近他x口时的温热,是她醉倒在他怀里时柔软的唇瓣,是他见过她的每一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德手上的动作加快。
那吴绫被他r0u得皱成一团,裹在他粗y的yUwaNg上,随着他剧烈的动作一下下摩擦着最敏感的顶端。清Ye越渗越多,将那一片水红洇成深sE,Sh漉漉地贴在j身上,g勒出底下青筋暴突的形状。
他想象那是她的身T,想象那顶端渗出的清Ye是她为他流下的——
“公主……”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他仰着头,喉结不住滚动,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那粗硕yUwaNg的手青筋暴起,每一次撸动都带着发泄的狠戾。
他在ga0cHa0来临前的那一刻,将那片水红SiSi抵在顶端。
滚烫的浊Ye喷薄而出,一GU一GU,尽数S在那片吴绫上。
太多了。
多到那薄薄的缎面根本兜不住,白浊从边缘渗出,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滴落在小腹上,滴落在榻上。
他大口喘息着,x口剧烈起伏,像是刚经历一场漫长的厮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久,他才低下头。
那吴绫已经彻底Sh了。
皱成一团,Sh透,沾满他的浊Ye,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兰草的绣纹被白浊覆盖,边缘的系带凌乱地垂落,像被r0u碎的残花。
他看着它,稍作休息后将它捡起,悄悄洗g净晾在榻后。
……
他回神,猛地垂下眼帘,将那些龌蹉的画面SiSi压回心底最深处。
“多谢阏氏。”他说,声音发紧。
火光很远,月光很暗,照不出他此刻红透的耳根,也照不出他眼底那些翻涌的、不敢见光的念想。
柳望舒没有察觉。
她只是拢了拢披风,轻声道:“回去吧,外头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转身,往篝火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月光将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清冷的剪影。
“二王子?”她唤他。
阿尔德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来了。”他说。
他抬步,跟上她的身影。
————————————
篝火那边,欢笑声依旧热烈。颉利发坐在最边缘的位置,端着酒袋,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那一前一后归来的两人身上。他T1aN了T1aN嘴角的伤口,笑了,像猎人发现了最有趣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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颉利发在营地的这几日,柳望舒过得如履薄冰。
只要远远瞥见那道身影,她便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然后悄然绕道,钻进自己帐里。
星萝将N茶搁在案上,挨着她坐下,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这几日在外面听来些话,您要不要听听?”
柳望舒挑眉:“什么话?”
“关于那大王子的。”星萝凑近些,“原来他母亲是铁勒薛延陀部的公主,叫咄吉世,是大阏氏。”
柳望舒翻账册的手指微微一顿。
“大阏氏去世好些年了,听说是草原上闹时疫那会儿没的。”星萝继续道,“可汗那时候正带兵在西边,赶回来时人已经没了。”
时疫。
柳望舒想起那年长安城外也曾闹过疫病,官府封了城门,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街上连只野狗都见不着。母亲将她姐妹俩锁在院子里,每日用艾草熏屋,煮不知名的苦药汤b她们喝。那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等城门重开时,邻街一户人家已经Si绝了。
草原上的时疫,想来只会更凶险。
“那铁勒薛延陀部,”星萝压低声音,“据说和这阿史那部相交甚好。薛延陀那地方,东边连着突厥,西边通着西域,南边就是咱们大唐的河西走廊。草原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是最先知道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静静听着。
“所以大王子的母族那边,富得很。”星萝b了个手势,“尤其是他小舅,叫什么达头设的,可有钱了,听说牛羊漫山遍野数都数不过来。这人一心想扶持大王子以后继位……”
“星萝。”柳望舒打断她。
星萝住了嘴,眨眨眼。
柳望舒看着她,半晌,轻叹一声:“这些事,你在外头听听便罢,回来跟我说说也无妨。但你自己,千万莫要四处议论。”
星萝乖巧点头:“奴婢晓得。”
柳望舒低头继续翻账册,心里却在嘀咕。
达头设。薛延陀部。扶持继位。
她想起那夜颉利发说的话——“父汗连王位都会给我”。
那不是醉话。
有一个强大的母族,是多么重要的事。
而阿尔德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母亲,那位传说中的二阏氏,不Ai说话,关于她的信息也少得可怜。只听说她十分貌美,来自更西边的什么城邦,Si后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他和年幼的阿尔斯兰。
明明是和颉利发一样的年纪。
阿尔德却要带着阿尔斯兰像草一样,在这片土地上靠自己扎下根去。
“对了,”她忽然开口,“明日我学突厥语时,记得提醒我把给阿尔斯做的里衣带上。”
星萝一愣:“五王子的里衣?”
柳望舒点头:“上次的布还剩了一点,不够做大人的,我便裁了一套他的。那孩子,这么冷的天还穿得那么单薄。前几日我见他蹲在雪地里玩,袖口短了一截,手腕都冻红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没有母亲……我不敢细想他的童年是怎么过的。”
星萝沉默片刻,小声道:“应当还有二王子照看,不会太惨吧?”
柳望舒摇头:“男子总b不得nV子心细。阿尔德能管他饿不Si,可那些细微处,衣裳合不合身、夜里睡不睡得暖,他未必顾得上。”
星萝看着她,忽然笑了:“小姐,五王子现在越来越依赖您了,倒像是您的半个孩子。”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柳望舒心上。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翻账册。可那些数字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在她眼前晃动,怎么也对不准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星萝在一旁絮絮说着什么,她没听进去。
柳望舒攥着账册的指尖微微发白。
“星萝。”她忽然开口。
星萝停下絮叨,看向她:“小姐?”
柳望舒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悄悄去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去雅娜尔阏氏那里……”她的声音更低了,“问一问,有没有什么……避孕的法子。”
星萝的眼睛倏地睁大。
“小、小姐?”
“别声张。”柳望舒握住她的手,那手心里竟有些汗Sh,“我只是……还没准备好。你帮我问问,悄悄的,别让人知道。”
星萝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少见的、脆弱的茫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星萝用力点头,“奴婢去办。”
半晌之后,星萝回来了。
她钻进帐篷,解下厚厚的披风,在炭火边烤了烤冻僵的手,这才凑到柳望舒身边。
“小姐,雅娜尔阏氏给了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小把晒g的草根,深褐sE,带着苦香。
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灰sE粉末。
“这是什么?”柳望舒蹙眉。
星萝压低声音,将雅娜尔的话一一转述。
那草根叫“乌头”,晒g后煮水喝,能避孕,但伤身,不能常用。那灰sE粉末是“百部”磨的,用时取指甲盖大小,以温水化开,行房前涂抹在那处——星萝说到这个,脸腾地红了,声音几不可闻。
柳望舒将那小布包攥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雅娜尔阏氏还说了句话。”星萝小声道,“她说……这些法子都有用,但也都有害。用多了,以后想要时,未必能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帐内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雪落无声。
柳望舒低头看着掌心那几样东西,草根的苦香幽幽地钻进鼻腔。
她还没准备好。
至少,不是现在。
柳望舒将布包收进袖中,抬头看向星萝,目光已恢复平日的清明。
“我知道了。”她说,“这事,莫对任何人提起。”
星萝郑重点头。
夜渐深,雪愈大。
柳望舒躺在榻上,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掌心贴着那小小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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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营地里格外热闹。男人们打磨弓箭、擦拭马鞍,nV人们缝制新衣、准备吃食,连孩子们都兴奋地跑来跑去。帐外有人在唱歌,调子悠长,是草原上迎接春天的古曲。
柳望舒披衣起身,掀开帐帘一角,看见nV人们正往帐篷上悬挂彩sE的布条,红的、蓝的、h的、绿的,在晨光里飘成一片斑斓的云。
“小姐醒了?”星萝端着热水过来,脸上带着笑,“今日听说是诺鲁孜节,草原上的春节。外头可热闹了,大家都在准备。”
柳望舒算了算日子,才惊觉——距离她离开长安,还差一个月,便满一年了。
————————————
诺鲁孜节的规矩,草原上人人都懂。
这几日,无论各部之间有怎样的仇怨,都不得动刀兵。各自部落所有人聚在一起,喝酒,唱歌,跳舞,庆祝春天的到来。这是墨守成规的默契,像草原上千百年来不曾改变的风。
王庭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四周搭起彩棚,摆满了马N酒、烤全羊、N食糕饼。男人们穿着最鲜亮的衣袍,nV人们戴上了最华美的首饰,连孩子们都换了新衣裳,在人群里追逐嬉闹。
柳望舒穿着一身新裁的红袍,站在诺敏身旁。那袍子是草原上的样式,领口镶着白狐毛,腰间束着银饰皮带,将她纤细的腰肢衬得愈发窈窕。她本不习惯这样鲜YAn的颜sE,可诺敏说,过年就是要穿红的,喜庆。
“公主待会儿参加什么?”诺敏问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柳望舒失笑,“我哪样都不行,都是垫底的份。”
诺敏也笑了:“重在热闹嘛。输了有可汗亲自倒的酒,也不亏。”
号角吹响。
首先是男子骑马S箭,策马奔驰中连发三箭,中靶多者为胜。参赛的勇士们一骑骑冲出去,箭矢破空,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轮到阿尔德时,全场忽然安静了。
他一身玄sE劲装,胯下踏云如墨,一人一马立在起点,像一柄出鞘的刀。号角再响,踏云如离弦之箭冲出。
三箭。
第一箭,正中靶心。
第二箭,S穿第一箭的箭尾,钉在同一位置。
第三箭,他回身反手一箭,箭矢越过肩头,正中身后移动的靶心。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握着N茶碗,忘了喝。
她看着他策马绕场一周,向欢呼的人群颔首致意,目光扫过她身上时停留了一秒。她正想微笑回应,他却快速掠过,像是不敢与她对视。yAn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间,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策马而来,逆着光,像从天而降。
“好看吧?”诺敏凑过来,压低声音笑。
柳望舒回过神,脸微微一热:“什么好看?”
b赛还是……阿尔德?
诺敏了然,笑得更深:“阿尔德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非常像娜玛,长了一张俊俏脸庞。”
接下来是赛马。阿尔德骑着他的踏云,第一个冲过终点。
再然后是摔跤。他没有参加,只是站在一旁观看。可那魁梧的身形、沉静的气度,仍让无数nV子的目光追随着他。
“听说了吗?”诺敏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诺敏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笑意,“那个姑娘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哪个姑娘?”
“喏。”诺敏朝东边努了努嘴。
柳望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火红狐皮袍的少nV正与人说话。她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明YAn动人,乌黑的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辫梢缀着银饰和彩珠,在yAn光下闪闪发光。她笑起来时露出一口贝齿,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那是拔悉密部的公主,叫拉勒坦。”诺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父汗与可汗交好,这次专门送她来做客。听说——”
“听说什么?”柳望舒不知怎的,内心迫切。
“听说有撮合她和阿尔德的意思。”
柳望舒握着N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么。”她低头喝了一口N茶,声音平淡,“那挺好的。”只是心里有种说不明的酸涩。
柳望舒听见身旁几个年轻姑娘在小声议论:
“二王子今日可真出风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说他还未娶亲呢。”
“那又如何,他那样的人,哪是我们能想的……”
柳望舒垂下眼帘,她想起那根集市上他买的发簪和那日她听到的可汗与他的对话,都表明他应当心有所属。
她也十分好奇,这样的男子,最终会娶谁为妻呢?
————————————
接下来便是nV子的较量。
S箭时,她的箭软绵绵地飞出去,差点脱靶。骑马时,明月倒是争气,可她控缰不稳,绕了一圈b别人慢了半圈。至于摔跤,她刚上场,就被一个十五六岁的草原姑娘轻轻松松撂倒在地,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公主果然是一轮游。”诺敏笑得前仰后合,递给她一碗马N酒,“来,喝吧。”
柳望舒接过酒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确实不是这块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她并不沮丧。草原上的人们笑得那样爽朗,没有人真的嘲笑她,只有满满的善意。她站在人群中,喝着酒,看着热闹。
她听着诺敏唠着家常,余光瞥见看台边缘那抹火红的身影。
拉勒坦公主目光落在某处。柳望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是阿尔德。
他正与几个头人说话,侧脸在日光下轮廓分明。
拉勒坦看着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柳望舒垂下眼帘,诺敏的话却越飘越远,无法入耳。
拉勒坦确实在看阿尔德。
从b赛开始,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玄sE身影。他骑马时,他S箭时,他与旁人说话时,每一个瞬间都清晰,深刻,移不开眼。
“阿史那·阿尔德。”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边浮起笑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来之前就听说过这位二王子,战功赫赫,品行端方,相貌俊美,是阿史那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她父汗与巴尔特可汗交好,这次送她来,本就有联姻之意。她原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见见那个传说中的二王子,应付几句便罢。本是奉命而来,并无太多期待。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这趟来得值。
只是……
她微微蹙眉。
从方才开始,她就发现一件事。
阿尔德无论站在哪里、与谁说话,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偷偷飘向同一个方向,然后又迅速收回。旁人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她顺着那方向看去——
是一个一个穿红袍子的nV子,鬓边一支银簪,正低头听诺敏说话。她生得纤细清秀,在一众草原nV子中显得有些单薄,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质。
她是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拉勒坦压下疑惑,直到b赛结束。
————————————
h昏时分,她寻了个机会,拦住了正往马厩去的阿尔德。
阿尔德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拉勒坦迎上他的目光,落落大方地笑了。
“我叫拉勒坦,拔悉密部可汗的nV儿。”她开门见山,“我父汗送我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阿尔德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拉勒坦公主。”
拉勒坦走近一步,目光灼灼,“你骑马S箭的样子,我很喜欢。”
她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半分扭捏。
“我拔悉密部兵强马壮,牛羊遍野。你若愿意,可随我回去,一同治理。”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如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德看着她。
这个草原公主,生得明YAn,说话坦荡,行事磊落,是会让很多人心动的nV子。
只可他心早有所属,他摇了摇头。
她正要再问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马惊了!”
“快躲开!”
拉勒坦回头,只见一匹脱缰的马正朝人群冲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所过之处人群四散躲避。而那马冲去的方向,正站着那个穿红袍的nV子。
阿尔德的身T几乎是在瞬间绷紧。
他的目光SiSi盯着那个方向,下颌线绷得Si紧,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头。他甚至手中草料已经扔在地上,脚步也已向前迈了一步,但生生停住了。
因为有人已经冲了上去,几个草原汉子抄起套马杆,拦住了那匹惊马。柳望舒被星萝拉着退到一旁,有惊无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德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可他那绷紧的肩背,那攥紧的拳头,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男人紧张心上人的目光。
拉勒坦静静看着。
她忽然笑了,了然。
“二王子,”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既Ai慕那个nV子,为何不娶她?”
阿尔德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眼帘,看着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手。
夺人所Ai的事,她拉勒坦做不出来。
“算了。”她说,“今日的话,就当我没说过。父汗那边,我去应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拉勒坦回到帐后问身旁诺敏派来服侍她的侍nV:“今日你们诺敏阏氏身边的红袍nV子是谁?”
侍nV回想道:“那是可汗的阿依阏氏。”
拉勒坦沉默了,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她说呢……
怪不得。
看来Ai而不得的人不只她一个。
这世间,竟有这样的情意,埋在心底,不能说,不能碰,连多看几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察觉。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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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到最旺时,夜sE已深。
火光将整片营地照得通明,人们的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笑声、歌声、酒碗碰撞的声响混成一片,沸反盈天。柳望舒坐在诺敏身旁,手里捧着一碗马N酒,小口小口地抿着。酒意微醺,脸颊被火光烤得发烫,她望着那些围着篝火跳舞的人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公主不去跳?”诺敏推了推她。
柳望舒摇头:“刚跳累了,歇会儿。”
诺敏也不再劝,起身拉着身旁的妇人加入了舞圈。柳望舒看着她们手拉着手,踏着节奏旋转,裙摆飞扬如花朵绽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一年前,她初来乍到,连跳舞都不会。是阿尔德牵着她,一步一步教她踩准节拍。
如今她已经能自如地融入这些舞步。
正出神,人群忽然安静了一些。
柳望舒抬眸,只见阿尔德不知何时走到了篝火旁。他手中拿着一把乐器,那是草原上常见的“库布孜”,琴身如勺,琴弦两根,弓弦相擦时能发出苍凉悠远的声音。
他在火边坐下,将库布孜架在膝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群自动让出一片空地。有人低声欢呼,有人鼓掌起哄,更多人是期待。
阿尔德垂下眼帘,将弓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柳望舒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是一首草原上人耳熟能详的曲子,《心Ai的姑娘》。她听过许多次,牧人放羊时唱,妇人挤N时哼,孩童追逐时乱吼。可此刻从他指尖流出的旋律,却与往日听到的都不同。
苍凉。悠长。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他开口唱了。
“走过你的帐房,我放慢了马缰,
风掀起毡帘一角,我看见你的脸庞。
你的眼睛像星星,你的辫子有多长,
我想下马去问候,又怕惊扰了月光……”
柳望舒的突厥语已经足够好,能听懂每一个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嗓音低沉,带着砂石磨过的质感,与库布孜的苍凉融为一T。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情意绵绵得让在场许多姑娘都低下了头,红了脸。
可他没有看她们。
他一直垂着眼帘,望着膝头的琴弦,望着跳动的火光,望着面前那片被篝火照亮的空地。
直到最后一句。
“心上的人儿啊,你在何方?
何时才能让你……留在我的身旁。”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他微微抬起头。
那目光越过篝火,越过人群,扫向某个方向——
然后,在即将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停住了。
他只能让目光从她身侧滑过,落在她身后那片无边的黑夜里,落在更远更远、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
人群已经爆发出热烈的喝彩。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首”,几个大胆的姑娘甚至往他身边凑。阿尔德只是淡淡摇头,将库布孜递给旁人,起身退到人群边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篝火旁的热闹继续。
一群穿着彩裙的nV子涌入空地,载歌载舞。她们的裙摆上缀满银铃,旋转时叮当作响,歌声清脆嘹亮,将方才那片刻的缱绻冲得gg净净。
柳望舒慢慢喝完了碗里的酒,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人群边缘飘。
阿尔德站在那里,和几个年轻男子说着什么。他的侧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柳望舒将空碗递给星萝。
“来来来,玩游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又沸腾起来。几个年轻人拿来一条红绸帕,在手间传递。柳望舒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这不就是长安的“丢手绢”么?
玩法倒是一样:大家围坐成圈唱着歌,一人拿着帕子在圈外跑,悄悄丢在某人身后的地上。那人发现后要立刻捡起帕子去追,追上了便由丢帕的人表演,追不上则由捡帕的人继续丢。
几轮后,不知道是谁丢在阿尔斯兰背后。
他小小的身影在圈外跑着,跑着,路过柳望舒身后时,脚步顿了一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红帕轻轻落在她身后的草地上。
柳望舒察觉时,他已经跑出老远。她捡起帕子,起身就追。阿尔斯兰跑得飞快,两条小腿捣腾得像风火轮,咯咯笑着钻进人群,一PGU坐回自己的位置。
柳望舒追到跟前,他已经稳稳当当坐好了,仰着小脸冲她笑。
“公主抓不到我!”
柳望舒又好气又好笑,拿着红帕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该丢给谁呢?
她的目光越过一张张笑脸,最后——
落在那个人身上。
阿尔德坐在人群对面,正与身旁的人说话。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暖sE。他没有看她,可她就是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过去。
脚步放得很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红帕悄悄落在他身后的草地上。
她转身就跑。
才跑出几步,身后已传来动静。他的反应太快了,几乎是帕子落地的瞬间,他已察觉到不对。柳望舒刚跑出三五步,手腕便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手温热,有力,指节分明。
她被迫停下,回头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一手攥着她的手腕,一手捏着那条红帕。篝火在他身后燃烧,将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很深,很亮。
“阏氏。”他低声说,声音像从x腔深处挤出来的,“你输了。”
他的手指立刻松开。
相触的片刻停顿极短,短到旁人无法察觉,快得几乎不存在。
他将红帕递还给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接过帕子,转身继续走。这一次,她的脚步稳了些,心跳却有些乱。
她走到可汗身后,轻轻将红帕丢下。
巴尔特可汗的反应b阿尔德还快,他几乎是帕子落地的瞬间便已起身,长臂一伸,便将刚跑出几步的柳望舒捞了回来。
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可汗把帕子丢在地上,弯下腰,一把将她扛上肩头。
“可汗!”柳望舒惊呼,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袍。
巴尔特可汗直起身,扛着她往金帐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身后,笑声更响了。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高声起哄:“可汗今夜的帐门可要关紧喽!”
柳望舒趴在可汗肩上,脸烧得通红。她挣扎着抬头——
目光越过可汗的人群,落入另一双眼睛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尔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隔着跳动的篝火,隔着喧闹的人群,他就那样看着她。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灭不定。可那双眼睛里,掩不住的失落和难受。
可汗的步伐很快,转眼便将她带出了火光能照亮的范围。她的视线里,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沉沉的夜sE里。
金帐的门帘落下了。
篝火旁,人群继续喧闹。有人重新唱起歌,有人继续跳舞,孩子们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阿尔德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有人过来拉他喝酒,他摇头;有人邀他跳舞,他摆手。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金帐的方向,望着那盏逐渐亮起的灯火。
他拿起酒袋,仰头灌了一大口。
N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又灌了一口,再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身旁的人笑着说:“二王子今日怎么喝这么多?”
他没有回答。
有人又唱起了那首《心Ai的姑娘》。
“走过你的帐房,我放慢了马缰……”
他闭上眼。
歌声飘进耳朵,刺得人心口发疼。
金帐里,烛火摇曳。
金帐外,篝火渐熄。
“何时才能让你……留在我的身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二十四章时逝
日子像草原上的风,一年飞过,两年飞过。等柳望舒再注意到时间时,已是阿尔斯兰的成年礼。
这么算来,她已在草原上足足度过了三个年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足够让一个孩子褪去青涩。
柳望舒站在自己的帐篷前,望着远处的阿尔斯兰,一时有些恍惚。
那个曾经躲在她身后、攥着她衣袖哭鼻子的小男孩,如今已经b她高出半个脑袋了。他穿着新裁的深蓝sE长袍,腰束皮带,肩背挺直,嘴唇上冒出一层细细的胡须,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大半,隐约可见成年男子的轮廓。
十三岁。
草原上的孩子,过了十三岁,便是大人了。
可他的成年礼,却冷清得让人心疼。
没有母族的照拂,没有成群结队的贺客,只有本部寥寥几顶帐篷送来贺礼。骨咄禄的成年礼那会儿,回纥部来了一百多骑,贺礼堆成了小山。而阿尔斯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望舒垂下眼帘,不忍再看。
“阿依阏氏。”阿尔斯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不知何时起,他再也不叫她公主了。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孩童的清脆,而是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微微沙哑的嗓音。他看着她,那双琥珀sE的眼睛依旧清澈,却多了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今日是你成年礼。”柳望舒笑了笑,从星萝手中接过一只锦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长安那边,孩子成年时兴送这个。”
阿尔斯兰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方端砚,一块徽墨,还有一支狼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