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疑问闪过苏彻心头,但他已无力思考。
毒发、伤重、失血,加上方才蛊虫的叮咬,终於彻底击垮了他。
他眼前一黑,手中软剑“噹啷”落地,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苏彻!!”云瑾悽厉的呼喊,成了他坠入无边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而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
他似乎看到,宫墙上那道彩衣身影,放下骨笛,隔著遥远的距离和混乱的战场,静静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承天门广场上,廝杀与惨叫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目光骇然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祭坛之上,那个被黑色虫潮彻底淹没、仍在发出非人惨嚎的明黄色身影。
以及东南角宫墙上,那道在晨光与硝烟中显得格外突兀、神秘莫测的彩衣身影。
虫潮翻滚,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沼泽。
將云祤的哀嚎、挣扎、以及那身华丽庄严的袞服冕冠,一点点吞噬、湮没。
骨头被啃噬的细微声响。
混合著皮肉溃烂的滋滋声。
在死寂的广场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令人毛骨悚然,胃部翻涌。
魏迟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
却被身边同样被这恐怖景象震慑、又怕被虫潮波及的亲兵死死拉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自己效忠的主子。
在那万虫噬身之下,渐渐没了声息,只剩下虫潮涌动的、令人作呕的蠕动。
百官、內侍、乃至不少叛军士卒,都已嚇得瘫软在地。
面无人色,呕吐声、哭泣声、牙齿打颤声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人间?
分明是阿鼻地狱!
而引发这地狱景象的源头,宫墙上那个吹奏骨笛的彩衣女子。
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缓缓放下了唇边的骨笛,那尖锐诡异的笛音隨之停止。
但虫潮並未退去,反而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变得更加“驯服”。
不再攻击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將祭坛区域变成一片生人勿近的死亡禁区。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战场。
遥遥地、定定地,落在了广场边缘。
那个正被云瑾和夜梟拼命扶住、却已软倒下去、生死不知的玄衣男子身上。
轻纱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深邃如南疆幽潭的眼眸。
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有关切,有痛惜,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那么静静地望了一眼,仿佛要將那个身影深深鐫刻在心底。
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
彩衣在晨风中微微一盪。
身形便如同轻盈的飞鸟,向后飘然落下宫墙。
消失在高耸的宫闕阴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突兀,去得飘渺。
只留下满场的死寂、狼藉。
与一个被万虫吞噬、已然不成人形的“新君”。
以及一个毒发昏迷、命悬一线的圣亲王。
(祝大家,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