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皮沉重如山,身体如同被碾碎重组,每一处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和深沉的疲惫。
只有指尖,似乎感受到一丝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仿佛有人,正紧紧握著他的手,传递著微弱却坚定的力量。
是……瑾儿吗?
不,似乎……不是。
那会是谁?
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他刚刚泛起一丝涟漪的意识中,漾开一圈圈模糊的、混乱的波纹。
而握著他手的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指尖极其微弱的颤动。
身体微微一僵,隨即,那握著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阿月低下头,看著苏彻依旧紧闭的双眼,和那微微颤动了一下的睫毛。
琥珀色的眼眸中,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波澜。
有关切,有期待,有痛楚,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你……终於,要醒了吗?”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喃喃问道。
......
正当苏彻身体蠕动,想要起身坐起来时。
“別动。”女子带著一种奇特的、略带沙哑的韵律,不是中原官话的口音。
苏彻努力聚焦视线,向声音来处偏过头。
一张模糊的、覆著轻纱的面容,逐渐在视野中清晰。
彩衣,轻纱,琥珀色的眼眸……
承天门前,宫墙上,吹奏骨笛的身影!
记忆碎片瞬间拼凑。
是她!
那个操控虫潮反噬云祤、又带走了自己的神秘南疆女子!
警惕与疑惑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想挣脱那只握著他的手。
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牵动了伤口。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带出几口带著腥甜气的黑血。
“说了別动。”女子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握住他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已快速取过一块乾净布巾。
熟练地擦拭他嘴角的血跡,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你体內毒素未清,经脉臟腑受损严重,乱动只会让毒性反噬,前功尽弃。”
苏彻喘息著,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眼,在近距离看,更显奇异。
瞳色是极浅的琥珀,近乎透明,深处却仿佛蕴藏著南疆密林最深处的幽潭,平静无波。
却又仿佛能映照人心。
此刻,这双眼正专注地看著他。
带著一种医者审视病患的冷静。
可在那冷静之下,似乎又藏著某种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是谁?”苏彻终於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女子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鬆开他的手,起身去石案边。
倒了一小碗温热的、散发著清冽药香的液体,用木勺舀了,递到他唇边。
“喝药。”
苏彻看著她,没有动。
陌生环境,神秘女子,未知汤药……
即使他此刻命悬一线,也本能地保留著最后的警惕。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覆著轻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只有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自嘲或瞭然的神色。
她没有勉强,只是將药碗放在一旁,重新坐回床边。
目光平静地迎视著他充满戒备的眼神。
“我叫阿月。南疆人。”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你不用知道太多。只需知道,我暂时不会害你。你的毒,很麻烦,但我在尽力。不想死,就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