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心头微微一松,隨即又涌起更深的寒意。
那恐怖景象,他亲眼所见。
这女子手段之诡异狠辣,令人心悸。
可她又为何……
“云瑾……可安好?”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阿月看著他眼中瞬间亮起的关切,眸光似乎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她没事。正在收拾残局,稳定朝堂。你很关心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彻没有否认,只是看著她:“她是我夫人!皇城……局势如何?”
“叛乱已平,魏迟伏诛,逆党正在清查。
你的部下,赵家寧、庞小盼、还有那个西大营的陈参將,都在尽力。
北疆暂时无新消息。”阿月言简意賅,似乎没听到苏彻说“她是我夫人”这五个字。
苏彻心中稍安。
瑾儿……她终究是撑住了。
只是,她此刻定然心急如焚……
“我夫人……可知我在此?”他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掛。
阿月沉默了一下,才道。
“知道。我让人传了话。但她不能来。你这里,需要绝对安静。她也明白。”
苏彻不再说话。
他相信云瑾,相信她能理解,也能稳住大局。
只是,想到她独自面对一切,心中便是一阵绞痛。
他多想立刻回到她身边,替她分担,护她周全……
“睡吧。”阿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现在想再多,也无用。养好伤,恢復力气,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伸出手,指尖再次凝聚起那点微弱的、月华般的光晕,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清凉舒缓的感觉蔓延开来,驱散了部分疼痛,也带来了更深的倦意。
苏彻终於抵抗不住沉沉睡意,眼皮缓缓合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又听到阿月极低的声音,如同嘆息,飘散在寂静的密室里:
“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把你从我眼前夺走……”
他来不及思考,便已陷入无梦的沉睡。
阿月维持著那个姿势,指尖停留在他的眉心。
良久,才缓缓收回。
她看著苏彻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那苍白却已不再死灰的脸色,眼中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起身,走到火塘边。
看著罐中翻滚的药汁,又望向密室入口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座巍峨而冰冷的寢宫。
看到那个端坐於龙椅之上、同样牵掛著这个男人的尊贵女子。
“云瑾……”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守住了你的江山。那……他,我守住了。至於以后……”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重新拿起捣药的石杵,开始准备下一轮治疗所需的药物。
动作稳定,眼神专注,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动摇与复杂,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