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偏偏在这最敏感的时刻,与掌握著部分秘密、身份敏感的阿月,同处在这座充满疑点的宫殿密室里。
瑾儿她……会怎么想?
怎么做?
一种混合著担忧、愧疚与无力感的情绪,紧紧攫住了苏彻。
他恨自己此刻重伤臥床,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云瑾独自面对这一切。
还要为他与阿月的关係而烦心。
“阿月,”他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声音乾涩,“若……若赵相,或陛下问起,你……你会怎么说?”
阿月搅拌药汁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与师父不同,与蛛母更非一路。
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与任何阴谋无关。
他们若问,我便如实告知当年之事,告知你中毒的缘由,告知蛛母的图谋。
至於信与不信,是他们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带著一丝自嘲。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若你的陛下觉得我留在此地不妥,或对我心存疑虑,我自会离开。
你的毒,拔除之法我已写下,后续调理所需药物,也列出了单子。
庞小盼那边,应能备齐。”
“不!”苏彻急道,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咳嗽。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月,你的救命之恩,我……”
“恩情不必掛在嘴上。”阿月打断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我救你,从未想过要你报答。你也无需觉得亏欠。当年雨林中,你我也算是互相救命。扯平了。”
她將新煎好的药倒出一碗,端到他面前。
“喝药吧。你现在想太多无用。养好身体,才能出去,面对你该面对的一切。”
药汁氤氳著热气,苦涩的气味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极淡的、属於她的、月下幽兰般的冷香。
苏彻看著眼前的药碗,又看著阿月平静无波的眼眸。
心中涌起万千言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恩情,前缘,愧疚,担忧,还有对云瑾那份沉甸甸的爱与责任……
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几乎要將他本就脆弱的心神撕裂。
他只能沉默地,就著阿月的手,將那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仿佛饮下的,不仅是救命的良药。
还有这纷乱如麻、难以釐清的现状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