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文被那滔天的帝王气势所慑。
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脸色青白交错。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御前侍卫上前,不由分说“请”了出去。
使者退去,大殿內却无人感到轻鬆。
主战的激昂,主和的忧虑。
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压力。
拒绝了如此苛刻的条款,意味著与北狄再无转圜余地。
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国战!
以江苏目前內忧外患的状况,能撑得住吗?
“陛下,”赵家寧出列,面色凝重。
“耶律洪真遣使,恐非真心议和,而是试探朝廷决心与底线。
如今陛下断然拒绝,其必恼羞成怒,北疆战事,恐將更加惨烈。
当务之急,是需立刻增兵北疆,保障粮道,稳定军心。
同时,皇城及各地防务,亦需加强。
以防北狄狗急跳墙,派小股精锐渗透袭扰,或勾结国內残余叛逆。”
“臣附议。”陈参將道。
“末將请旨,愿再率一部精锐,驰援北疆!与韩冲將军內外夹击,必破北狄!”
“粮草军械,臣与庞尚书,必竭尽全力!”户部尚书也表態。
云瑾看著殿下眾臣,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因苏彻之事和阿月离去带来的纷乱心绪,也压下对北疆战事的深深忧虑。
此刻,她必须是最坚定、最冷静的那一个。
“准赵將军所奏。即刻擬旨:擢升韩冲为北疆行军大总管,全权负责对北狄战事,有临机专断之权!
从京营、河北、山西等地,紧急抽调十万精锐。
由陈將军统领,十日內,务必开赴北疆!
粮草军械,由户部、兵部、庞尚书商会,三方统筹。
设立北疆转运使,专司粮道畅通,凡有貽误、贪墨、通敌者,立斩不赦!
皇城及各地防务,由兵部详加布置,严查奸细,不得有误!”
一道道命令,果断而清晰。
显示出这位年轻女帝,在经歷了內外重重磨难后,已然具备了一位战时君主应有的魄力与决断。
“臣等领旨!”眾臣肃然应命。
“还有一事,”云瑾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赵家寧和庞小盼身上。
“严密监控静思庵林楚,以及所有可能与南疆、与前朝余孽有牵连之人、之物。
之前云祤和林楚就有接触。
而且北狄索要林楚,绝非无的放矢。
蛛母虽暂不见踪跡,然其与北狄、与云祤勾结,其心叵测,不可不防。尤其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慈寧宫那边,加强守卫。圣亲王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
“是。”赵家寧和庞小盼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他们明白,陛下这是在保护苏彻,
也是在隔绝可能因阿月离去而產生的、最后的变数。
朝会散去,眾臣匆匆离去,各自忙碌。
一场关乎国运的生死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云瑾独自坐在御座上,望著空荡荡的大殿,
方才强撑的威仪与决断,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孤寂。
北疆烽火连天,持续了许久。
朝堂百废待兴,內忧外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心底最深处。
对苏彻伤势的牵掛。
对阿月离去的不安。
以及那份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愧疚、酸涩与隱隱痛楚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