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恍若未觉。
只死死盯著殿门方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隨即涌上的是狂喜,紧接著又被更深的担忧与怒意取代。
他怎么能下床?
他怎么能来这里?
他的伤……
不等她宣,侧殿的门已被推开。
苏彻在夜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乾净的靛蓝色常服,外罩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
脸色依旧苍白得嚇人,唇无血色。
身形也比往日清瘦佝僂了许多。
走路明显虚浮无力,大半重量都倚在夜梟身上。
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如同寒星,直直望向御案后的云瑾。
“臣苏彻,参见陛下。”他推开夜梟的搀扶,试图行礼,身体却摇晃了一下。
“你胡闹!”云瑾已不顾仪態,快步衝下御阶,一把扶住他。
触手所及,是他冰凉的手和单薄衣衫下硌人的骨头。
她的心狠狠一抽,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你的伤还没好!谁准你下床的?!夜梟!你怎么不拦著他?!”
夜梟垂首不语。
苏彻借著她搀扶的力量站稳,目光平静地看著她,声音嘶哑却清晰。
“陛下,臣的伤,已无大碍。臣此来,有要事稟奏。”
“什么事能比你的命重要?!”云瑾又急又怒,声音带了哭腔。
“你先回去躺著!有什么事,等你好些再说!青黛,传太医!”
“陛下!”苏彻握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虚弱,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决心。
“此事,关乎北疆存亡,关乎江苏国运,刻不容缓!”
云瑾看著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决绝与急迫,再看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心头剧震。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挥退了青黛和殿內其他宫人,只留夜梟在门口守著。
“你说。”她扶著苏彻,让他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目光紧紧锁著他。
苏彻喘息了几下,稳住气息。
然后,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將自己对北疆局势的分析,耶律洪真的图谋,以及他以奇兵袭扰粮道,牵制敌军,爭取时间的策略一一道出。
他没有隱瞒自己打算亲自领军的意图。
“不行!”云瑾听完,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脸色因激动和担忧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我绝不同意!夫君,你听清楚,我绝不允许你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北疆有韩冲,有援军,朝廷会想办法!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哪里也不准去!”
在殿內,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云瑾脱口而出喊出了夫君。
“夫人!”苏彻急道。
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北疆等不了!
韩冲独木难支,援军粮草转运需时,耶律洪真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若坐视北疆沦陷,狄骑长驱直入,则中原危矣,江苏危矣!
为夫此去,並非逞强。
为夫之前的势力对北地熟悉,此计有七成把握。
只需三百精锐,袭扰为主,不与敌正面交战,风险可控。
为夫的身体,我自己也清楚,撑得住!”
“七成把握?风险可控?”云瑾眼中含泪,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