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终於看向他,眼中水光流转,却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为了照顾你,直到你痊癒?
苏彻,我是南疆的蛊师。
不是你的侍女,更不是太医署的御医。
我的职责,是解毒救命。
现在,毒解了,命保住了。
我的职责,就完成了。”
“可是……”苏彻看著她眼中那深藏的痛楚。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苏彻,你还不明白吗?
我留下来,对你,对我,对你的女帝,都没有任何好处!
我只是一个不该出现的变数,一个会扰乱所有人生活的错误!”
“错误?”苏彻瞳孔骤缩,心臟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是,错误。”阿月点头。
眼泪终於控制不住,顺著瓷白的脸颊滑落。
在轻纱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著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与自厌。
“我救你,是我的选择,我认。
可这份选择带来的因果,不该由你,更不该由你的陛下来承担。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扎在你和女帝之间,扎在这看似平稳的朝局之上。
赵家寧看我的眼神,女帝今日看我时的审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她向前一步,走近床边。
琥珀色的眼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决绝。
“苏彻,別再自欺欺人了。
我留下,除了让你为难,让女帝不安,让那些忠於你的臣子心生疑虑,还能有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苏彻脸颊上方,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落下。
那冰凉的、带著泪意的指尖。
在苏彻眼中,却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
“阿苏哥……”她极低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唤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称呼。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
“雨林里的阿苏哥,早就死了。而南疆的阿月……也该回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她猛地收回手,转过身,背对著他,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
“我会离开。从此以后,天涯路远,各自珍重。
你……好好做你的圣亲王,好好辅佐你的女帝,好好守著这江苏帝国。
就当……就当从未遇见过我,就当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密室角落。
那里堆放著她的几件简单行囊。
她开始沉默地、迅速地收拾,將几样贴身之物和药囊装入一个不大的藤箱。
动作坚决,不再有丝毫犹豫。
苏彻躺在床上,看著她决绝的背影。
听著她那番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属实的话语。
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想喊住她,想反驳,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他和云瑾之间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產生隔阂,朝局也不会因她而动盪。
可他知道,阿月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他与云瑾的关係。
他与这朝堂千丝万缕的牵连,都让他无法、也不能自私地留下阿月。
留下她,將她置於风口浪尖,置於猜忌与危险之中,那才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她收拾好行囊。
看著她走到石门前,停下脚步。
背对著他,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