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传说里的天下第一本该是意气风发、仙风道骨的模样,眼前这个一直脸上没多少血色、神色懨懨的男子,实在很难和记忆中那风姿联繫到一起。
没见隨意叼根草,也没有看到镇住四方的剑匣,就连陪伴於左右的那把名剑也不在眼前,从头到脚就像是个生了场大病无力支撑的病人。
这副样子和陈鱼心中想像的高手一点儿也对不上。
显然就不该是同一个人。
“你、你该不会……”
陈鱼张著嘴没能把话说全,就像是被什么堵住喉咙,叫她吐不出半句通顺话。
“我这副病弱模样,陪著你同行了好几天,才终於认出来吗?”
吴风却边咳边接过话头。
陈鱼又把嘴合上,过会儿又张起来想开口,却仍是转不进一句成句的对白。眼下她只是瞪大了眼从上到下將吴风盯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他此刻的面貌狠狠看个彻底。
“这人真是那位吴剑仙?”
“不会弄错吧……吴剑仙怎么会这样气弱?”
“闹半天吴风受过重伤!怪不得他看上去半点不畏惧……”
“这广陵王挑人下手,真真是碰上个硬石头!”
“当个人物是天上的神仙未必是好事吶,这就倒霉了吧……”
短短时间里,附近的许多人低声议论,流言里还夹杂著几声幸灾乐祸的闷笑。先前那几位看著忧心忡忡的路人们先是一惊,紧跟著似乎松下了一大口气。
別的人呢要是引得广陵王这等权势怒起,一定凶多吉少。眼前这位可不是凡人,他是那人气不旺活不长却又压著天下不敢近前的角色。这一局赵毅真怕是自討苦吃。
想著机会难再,旁边那群年轻一些的无名閒侠彼此瞥过眼色,再看向赵毅一眾时眼光不再是敬畏害怕,反像是挺有兴味等著看后续景致。往日一贯狠辣重行的王侯看来就要摔倒了,这是何等热闹的大戏吶——
在噗哈嘻哈哈嘈杂的低杂声响隨风传开后,看戏的不求散开反而越挨越紧。
而赵毅在喝破对面名姓没多久,那些前一秒还在佯作逞能的王府下人们忽然一一显出惶然紧张的痕跡。
以往凭功力硬撑架势、倚仗权势横行到处惹事的他们,虽说也不时遇上江湖中人还懂得强硬交手几番。
可从没见过今天这样真正面对江湖之最棘手的那位。
到得当前时,脸上那种勉强端著的神色就不大顶用,近乎仓促后缩好几大步的回应之中带著些扭曲复杂的惊慌与极难掩饰的狼狈。也有一两个善於见机行事的,不知不觉挪移到多人身后溜望著附近角度,仿佛情形异动便要调头逃跑作鼠窜的姿態。
而才悄悄扫了吴风一眼,暗比那些徒惶恐变了面貌的边上閒人,陈鱼反而望进心里似地打量眼前吴风——同样的默然身影这会儿让她恨不得带上两眼长得近处,把某人入一分处处装束神情都看在脸上记妥;
全然不再將身前气势汹汹的王府安排放入注意里头。
若身前这名声浩重的白衣贵侠真的是传说一致提到的人,那么显然一两队王府手下再倨狂强横也架不住这人最平常的一剑递出去便该事了结局算了去。
广林王一看自己的话让门客们嚇成这副模样,原先堆在胖脸上的那股得意劲儿,一下子全散了。
他先狠狠瞪了那群门客一眼,隨后眼睛就转到吴风脸上,嘴里念著:
“人畜无安?呵,好个『人畜无安』。”
“不愧是天下第一,光报个名號,就能把我这帮没用的门客嚇破胆。”
“吴风,你確实有本事!”
“不过……就算你是剑仙又如何?这儿是广林道,是我广林王赵毅的地盘。”
“再说了,你之前和仙人大战一场,伤得不轻吧?”
“要是没受伤,何必装模作样地想嚇我走?”
“从刚才到现在,你一下也没出手,我猜你伤得根本动不了手,对不对,吴风?”
广林王紧盯著吴风的脸,胖脸上的神色又渐渐得意起来。
吴风轻轻咳了两声,嘴角带著笑,望向广林王那张痴肥的圆脸,只回了一句:“你猜呀。”
看见吴风脸色苍白、身形单薄,手里也只拎著一把剑,广林王更加確信,吴风现在是外强中乾。
站在一旁的陈鱼听到广林王这番话,表情也渐渐变了。
这几天她一直跟在吴风身边,吴风確实像是带伤的样子,就连之前遇刺时也仅是借剑威退敌,並未真正运功。
难道他真的因为內伤无法动用內力?
广林王说的或许没错。
吴风手中那柄剑,应该就是传闻中的诛仙真武剑……
想到这里,陈鱼脸上不禁露出忧虑。
这一切都被广林王那双小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连这些天跟在吴风身边的陈鱼都面露担忧,心里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断。
这下子,广林王的表情越发囂张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也听见了广林王的话,纷纷打量吴风。见他时不时咳嗽,確实像是有伤在身。再想到不久前吴风以诛仙剑阵斩仙人的事跡,越来越多人觉得他恐怕真的伤得不轻。
有人低声议论:
“吴剑仙要是没受伤,这胖子早就嚇跑了吧。”
“唉,想不到吴剑仙今天会被这种小人为难。”
“就算受伤,吴剑仙还是武评第一,广林王算什么?”
“嘘,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