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盔城。
城堡大厅里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
各色食物和酒水不断被添上长桌,面带笑容的僕人们穿梭其间,为衣著光鲜的贵族们斟酒添菜。
但坐在主位上的基利曼脸色却並不好看。
他原本只想开一个简短的军事会议。
蛮族入境,莱茵城破,难民一波又一波南下……一桩桩一件件,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思搞什么宴会?
可消息一传出去,那些贵族们第一件事居然是派人来询问宴会的规格。
一个两个三个,问得基利曼烦不胜烦,乾脆真的办了一场宴会。
结果就是这样。
他端著酒杯,目光冷冷地扫过大厅。
那些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但他们的话题巧妙地越过了蛮族和难民,仿佛一切还是歌舞昇平。
“记得我上次从南方买的那种丝绸袜子吗,那手感,嘖嘖……”
“你那算什么?我听说伯爵大人今年从南方进了整整三船货,光是丝绸就装满了半个船舱。”
“听说伯爵大人这一次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说到兴头上,几个老牌贵族纷纷向基利曼举杯庆贺。
基利曼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他想起几十年前,刚来北境的时候。
那时候在座的还大都是苦哈哈的男爵,是一群立誓要在这片苦寒之地建功立业的年轻人。
他们骑马高歌,跨过冰封的河流,翻越积雪的山脉,和野兽与蛮族在荒野上廝杀。
至於宴会?
那时候的宴会只会举办在敌人的营帐中,大家谈论的是怎么开垦荒地,怎么加固城防,怎么把那些蓝皮的杂种赶到北边去。
现在呢?
基利曼看向眼前这些人。
一个个养得脑满肠肥,穿著丝绸袍子,戴著金银戒指,谈论的只有奢侈品和女人。
他们已经不是战士了,而是地地道道的贵族。
“伯爵大人,关於那些难民……”
终於有人提到了正事。
基利曼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年轻男爵。
“我听说南边涌进来好几十万难民,”那男爵压低声音,“这要是让他们留在我们的领地,以后可都是要吃饭的嘴啊……”
“所以呢?”
“或许我们应该把他们挡在外面。”
男爵说:
“让他们继续往南走,走到帝国腹地去。反正那些南方佬地多粮多,养得起。”
基利曼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
“你领地里的农奴够用吗?”
男爵一愣:
“啊?还……还行吧。”
“如果公爵大人要下达徵兵令,你能凑出足够的军队和辅兵吗?”
男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基利曼失望地移开目光,懒得再看他。
这时,一个面容憔悴的老人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別看了,”老人低声说,“看也没用。”
基利曼嘆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大发雷霆,当年你可没这么好脾气。”
“发脾气有什么用?”
基利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他们只有在蛮族打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捨得从金山上爬下来。”
老人笑了笑,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贵族忽然提高了声音:
“伯爵大人,我听说您手下最近有一个南方来的小子风头很盛?”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