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此行为将大幅调动神力,可能导致侵蚀度激增。】
轰!!!
没有任何预兆。
原本阴沉的天空仿佛突然决堤。并不是下雨,而是凭空爆发出了一场海啸。
以久米原为中心,一道巨大的、泛着深蓝近乎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游乐园中心区域。
那些正在扑向人类的低级咒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接触到水流的一瞬间被恐怖的水压碾成了齑粉,连残秽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几个大学生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是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卷起,像扔包裹一样远远地抛出了游乐园大门外,摔晕在安全的草地上。
而坐在旋转木马顶端的真人,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掀飞,重重地砸进了几百米外的一座鬼屋里,轰隆一声塌了半边墙。
世界瞬间安静了。
水柱散去,只剩下满地的残垣断壁和空气中浓重得让人窒息的湿气。
久米原跪在废弃售票亭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抓着满是铁锈的栏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铁皮里。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溢出。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上的伤,更像是灵魂被强行灌入了滚烫的沥青。原本清澈的神性本能在疯狂排斥那些因暴怒杀戮而生的污浊,两股力量在他的血管里、骨髓里、灵魂深处疯狂厮杀。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黑气的深色液体。那液体落在地上,瞬间腐蚀了水泥地面,发出令人心惊的滋滋声。
【警告:神力过载。】
【警告:侵蚀度已突破55%。】
【神体纯净度大幅下降。若继续使用力量,将不可逆转地向浊水精灵转化。】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纯净的蓝色视野里,像是有无数黑色的飞蚊在乱舞,耳边隐约传来了深海的低语,诱惑他放弃抵抗,沉入那片黑暗。
脚步声。
轻快、散漫,带着那种特有的非人节奏。
从塌陷的鬼屋方向传来。
久米原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冷淡如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不详的黑气,看起来竟比咒灵还要像怪物。
别过来!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周身的积水勉强凝聚成几根冰刺,指向来人。但那冰刺却在微微颤抖,显得虚弱且破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崩塌。
真人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离久米原不到三米的地方,身上沾着灰尘和碎屑,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毫发无伤。
他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阴影里、痛苦得浑身发抖的神明。
按照他的性格,这时候应该大笑,应该鼓掌,应该凑上去用手指戳一戳那个伤口,问问他疼不疼、灵魂变黑是什么感觉、神明堕落原来是这副样子啊。
那是他对所有玩具的一贯态度。
那是他作为恶意的化身该有的反应。
可是现在。
看着久米原那张因为剧痛而惨白如纸的脸,看着那滴顺着他下巴滑落、滴在地上的黑色泪水。
真人嘴角的那个恶劣笑容,不知为何,怎么也挂不住了。
那里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胸口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涩的。
沉闷的。
像是被什么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堵住了一样。
并不让他觉得兴奋。
反而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甚至有点想把眼前这一幕遮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真是狼狈啊。
真人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反而低沉得有些陌生。
他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变形的手去触碰、去改造。他只是站在原地,替久米原挡住了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
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困惑的神色。
明明是他亲手把神明推下神坛的。
明明是他想要看到这一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