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物学的角度出发,宇内天满肯定不是真幽灵,因为他需要吃饭。
只有厨房是孤爪研磨能窥见那位房客的些许痕迹的地方。
灶台会上多出没见过的锅和刀具,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画着猫咪的瓷器餐具,冰箱里看见不属于他的蔬菜和肉,而水池边上的碗架上每天都有正在晾干的碗筷。
竟然还是自己做饭的居家类型——天天吃高级餐厅外卖的董事长感叹道。
研磨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好奇宇内天满,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着,但由于性子惫懒,他也继续默认着保持着这种平和的勿扰模式。
直到有一天。
他和国外的一个主播联动,为了配合对方时差,所以大半夜起来直播,在过程中他就有点难受,但出于职业道德,他一直忍耐着,直到熬过这场漫长的联动。
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高中时期每次大赛之后都会发烧,结果当公司老总后因为压力和死亡作息,也染上总裁们常用的毛病——长期胃炎。
从半夜打到清晨,他先是查了查有没有还在营业的店铺,随手点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m记,再摸去食堂打算烧点水,总之搞点热烫的东西,应该会舒服一点。
孤爪研磨迈着步子走进去,却径直在厨房撞见了宇内天满。
“……啊。”他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人,举着刀,第一秒还以为是入室抢劫,直到见到黑色卷毛才反应过来。
宇内天满和之前见到的一样,穿着浅灰色亚麻衬衫,腰间绑着围裙,倒不像是曾经是运动社团的核心,很文气很内敛,符合常人对文艺工作者的刻板印象。
研磨一看表,早上六点,他的房客比他预想中还要勤奋。
“早上好。”他估摸着称呼,不知道该顺着翔阳一起叫宇内前辈,还是跟着赤苇喊宇内老师,最后他选择了后者,“宇内老师。”
漫画家皱了下眉,露出极其不自在的神情,圆圆的眼睛纠结到左看右看。
“宇内……您叫我宇内就好。”
“哦,宇内。”研磨对前后辈阶级不感兴趣,既然年长者这么说,他就顺其自然地接受,“称呼我研磨就行。”
漫画家的表情非常崩溃,像是见了鬼一般。
“孤爪先生。”他固执地选择拒绝。
“……”研磨不理解,但尊重,全都归因于艺术家的奇奇怪怪,没什么精神地跳过话题,“你起得可真早。”
“……”宇内声音含糊了一下,“也不是。”
“你说什么?”
“没有……不必在意。”
研磨点头,他对同居人的生活并不关心,以他的处事标准,两三句寒暄已算表达尊重,之后就没再说话。
他拿着家里的烧水壶,注入净水后按下按钮,倚靠在旁边的墙上玩手机,无所事事地翻阅直播后的返评。
他不说话,宇内更不说话,厨房里很寂静,只有烧水壶加热时的呲呲声。
这时研磨听见远离的脚步声,余光一瞥,发现漫画家端着他的菜板和刀,垫着脚步,像幽灵一样飘去开放式厨房外的餐厅。
“你干什么?”他问。
“我……”宇内天满抖了一下,“我去外面,您用就好。”
“……”研磨沉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歪着头思考着,最后试探性地开口。
“你——难不成是社恐吗?”
漫画家一脸被发现宇宙究极秘密、外星人即将入侵地球、毁灭世界计划公之于众的复杂表情,戒备又恐惧,无助又绝望。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用吧,我出去,反正只是烧壶水。”
孤爪研磨叹口气,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自己往外走腾出空间,听见背后传来很小声的道谢。
他坐在餐桌的椅子上,看完评论后又打开邮箱,研究着公司事务和近期会议,发现经理人学长给他发了一个必须审阅的文件,是最近一个大项目的企划书。
——得拿电脑。
他站起身,去到旁边的客厅拿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工作许久,直到一阵又一阵难忍的胃痛袭来,他才想起来自己还烧了壶水。
孤爪研磨走向厨房的方向,闻着空气中一股飘来的米香,走得越近气味越浓郁。
厨房里还是站着一个人,他的房客两只手扶在灶台上,静静地盯着燃气上咕嘟咕嘟作响的砂锅。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孤爪研磨一想到自己的早饭是m记汉堡就觉得闹心,胃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