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天满问,“您听过华夏神话里夸父追日的故事吗?”
“是什么?”
“在远古时代,有一个叫夸父的巨人,他想要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
可太阳跑得太快,他一直追一直追,经历很久很久,在太阳落山的地方,夸父终于追上了它,那颗红彤彤的火球,终于出现在夸父眼前,和他想象的一样明亮。
但太阳炽热异常,夸父感到又渴又累,他四处寻找水源,一口气把黄河水的水喝干,又一口气把渭河的水也喝光,仍然没有解渴,他必须去最大的大泽饮水。
他又一直跑一直跑,还没有跑到大泽,就在半路上永远倒下了。”
“……”
“我不明白,如此艰难的、甚至注定会事与愿违的事情,为什么还选择去做?”
“……”
猫又教练想了想,又补一句。
“可能——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老人比天满两辈子加起来活得都长,他在教练席做了几十年,看着无数的青年人走来又走远。
“因为不去做,就不能断定一定会失败。”
场地内,双方继续激烈拉扯,喘气声、踏地声、滑步声像是千军万马,而他们的武器只有双臂,眼前只有那颗蓝黄相见的排球,脑袋里几乎只有接球这个念头。
只有这个就够了。
排球就是如此单纯的运动,只要拼命撑下去,只要使出浑身解数接球打回,那么比赛就没有结束。
比分跳到23:23。
音驹和井闼山打平,只要谁先超越两分,谁就是胜者。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天满失语地笑了笑。
——他明明早就见过了。
他从遥远的未来、从另一个世界、从旅途的终点归来。
他早就见过,他的后辈们,做到他望而却步的不可能之事,从贫瘠的水泥地之中,从大洋的彼岸那边,不断地展翅再展翅,飞向那座高耸的山峰。
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在故事的终章,已经变成既定的事实。
每一个选项都有正面与反面,做抉择的理由并非是寻找真正的正确之路,而是在一个又一个的选项中认识自己。
“猫又教练,我在你这辈子里见过的小个子里,算不算数一数二的?”
“我这辈子可没见过那么多小个子,但应该能算上前三吧。”
“那我努努力,能做到第一吗?”
“嗯……那得看努力到什么程度。”
“努力到您还有乌养教练都无比骄傲的程度。”
猫又教练展颜,伸手揉了揉旁边的孩子,最后不轻不重地拍拍头顶。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我们早就已经足够骄傲了。”
比分是23:23。
天满望向电子屏幕。
或许是大西洋上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或许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或许是掌管命运的神明执意要宠他溺爱他,或许是因为他善。
总之这泼天的富贵莫名其妙轮到他头上了。
既然如此,毕竟来都来了。
“猫又教练,换我上场吧。”
“你的状态……”
“我已经准备好了。”
天满的声音认真又坚定。
“换我去一号位。”
他站起身,轻轻活动手腕。
现在——他要让世界看见宇内天满。
比赛短暂地暂停几秒。
裁判吹哨,挥动手臂,示意音驹再次申请替换队员。
音驹的10号主攻手站在场外,他先前被替换下场十几分钟,可现在并没有按照之前的顺位,去替换代替他上场的6号,而是举起11号的牌子。
“……主攻替换副攻?”解说大脑停转,“嘶,这种策略很少见啊。”
“呃,是不是那个。”嘉宾想起,“看11号现在的轮位,刚好是一号位,这是在替换关键发球员。”
“对对,差点忘了,音驹11号的基本功……的确有点烂,已经到达赛点,换人发球很正常。”
“但说实话,10号的发球也没强到哪去吧。”
“至少比11号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