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太久没有看见阳光了。
方智哭着冲过来抱住他,他眨眼流泪,擦了擦,认了好久,才把方智七天也饿得惨白瘦干的小脸认出来,眼神空洞:“你怎样?”
方智哭着恨恨道:“肥猪……给我吃饼,但是……她们打我!”
林悯知道他说的是那几个又老又胖的,双腿打颤,眼神空洞道:“走……走吧……江南……去江南……到……到江南就好了。”
妖女们都走了,那个畜生也再没出现,他半条命都没了。
林悯骤然想到,即已如此,他不肯放过我,我又为何要放过他?继续被他这样找上门来,还不知能活多久,不如用这他不死就是我苟延残喘的命博上一博,换他和方智一个安宁,也为妞妞报仇!
暗暗在心里细细计量,眼里烁出寒光。
到了夜间,沈方知点了人穴,来验收结果,微笑着靠近。
林悯故意迟迟不进马车,为保护马车里熟睡的方智,也为了他好下手,只做呆呆的,被折磨傻了,痴怔地看着火堆出神。
浑身早已捆下厚厚几排树枝,外面多裹了几层衣裳,连方智他都不让知道,自己趁在河中洗那些妖女留在他身上的恶心味时,摸黑在水边隐蔽处装束的,就是怕方智童稚问起。
此人无处不在,如同鬼魅,谁知给不给他听去有了防备,本就实力相差悬殊,只有一次一击毙命的机会,秘而不宣方能成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林悯屏住呼吸,仿佛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活这一晚,一秒变作一年,背对着男人坐在火堆前,维持着正在拨火被点住的姿势。
脚步声。
每一下都在林悯心上踩得漫长。
他穿的太厚了,又挡了一排树枝,虽然男人内力高深,石子从很远打过来,林悯裹得这么厚也打得他肩背发麻,但因为树枝和衣服的遮挡,绝到不了一点儿不能动,如前几次的份上。
林悯背着脚步声,做出被点了穴道不能动的样子,抑制住浑身极度激动加惧怕的颤抖,想:“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休想再蒙住我眼睛,在我和你有一个人死前,我必要好好看见你这畜生的脸,做个记认,若是没杀成你,反叫你打死,那便做鬼也不放过你!”
到背后了,林悯仿佛都闻见他那种带着恶意的笑意吐息,贴近了,这畜生又在他背后掏出布料,熟悉的绸缎之声。
霎时,电光火石一刹那,吐不出一个完整呼吸的空儿。
林悯一辈子没用过这样的速度,匕首冷光一闪时,沈方知不知怎么想的,或者根本就来不及想。
太快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竟能动手这么快,这么准,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