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最后几行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纸的末尾又慢慢添上一句。
写完之后,他没有再动,只是把笔放下,像终于把一口憋了很多年的气慢慢吐了出来。
顾清仪没有去看那句话。
她只是走到窗边,把窗子再推开一些。
风进来了,带着盛夏午后特有的燥热,却也让屋里不那么闷。
“今日外头很热。”她说。
他说得很轻,像只是随口一提。
可顾清仪却忽然明白,他其实是在说——这个夏天还在,这座城也还在,只有他的时间,似乎正在很安静地走到另一个方向去。
傍晚时,大夫又来了一趟。
诊完脉后,老人站在廊下,没有立刻走。
顾清仪送他出去时,看见他神情比以往更沉。
“还有多久?”她终于问了。
这句话出口时,她的声音仍然很稳,像只是问天气什么时候转凉。可她自己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把那个答案摊开来问。
“若好好养着,也许能再拖一些时日。”他低声道,“可他如今这样耗神,身子撑不久。”
她早就知道,有些结果不是问清楚就能改变的。
回到屋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灯点起来,柔黄的光落在桌案上,那叠纸仍安静地放着。
陆怀舟没有睡,正望着那封信出神。
顾清仪走过去,把一个乾净的信封放在他手边。
陆怀舟看着那信封,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更深的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那些纸整好,一张一张放进去。
像在收好一段终于愿意承认的岁月。
封口之前,他停了一下。
最后,陆怀舟把信收好,低声道:
她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那一瞬间,他像终于松了力气,眼里那点长年压着的东西,也跟着慢慢落了下去。
有些谢字太轻,放在这里反而显得薄。
于是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灯都亮了,远处还能听见街上的人声。这座城依旧活得热闹,依旧不会为谁停步。可在这一间屋子里,有一封信终于被写完,也终于有人答应,要替他把那句迟了很多年的答案送出去。
有些话到了这时候,哪怕终于能说出口,也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