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云深与小皇帝七日都守在德义皇帝的灵前,唯有今日才得以回来休息一下,但明日一早就要起身,所以时辰很宝贵,要好好休息一番。
主子不闭眼,做奴才的自然不能先睡。
但未晏同样陪了七个日夜,今日又在王府与宫中来回跑,他早就累了,眼皮不住地往下耷拉,最终实在是忍不住了,才道:“殿下,早些休息吧,子时就要起身,若不养精蓄锐,明日会撑不住的。”
未晏忍下了第二个哈欠,终于等到了澹云深的回应,“嗯,睡吧。”
得了主子的命令,未晏放下心来,立刻进入了睡眠。
殿中燃着淡淡的安息香,混着未晏身上丝丝缕缕的玉兰味,说不出的好闻,说不出的令人安心。
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澹云深终于闭上了眼睛。
澹云深一直以来有个习惯,寝宫里要有人才能睡得着,听着对方浅浅的呼吸声方能入眠,这是德义皇帝还在时留下的习惯。
幼时的澹云深爹不疼娘不在,是颗可怜的小白菜,小白菜就被德义皇帝带回自己的殿中亲自抚养,每日同吃同住。
可澹云深渐渐大了之后,德义皇帝就给他安排了别的住处,从小和人睡惯了的澹云深一点儿都不习惯身边没人的状态,很没有安全感,整宿整宿地睡不好,得靠大量地安神香与江福在身边陪着,但这样的方式简直微乎其微。
后来十岁的未晏成了他的房里人,一日,劳累的一天的未晏实在是撑不住了,在澹云深的殿里打起了瞌睡,熟睡之后绵长清浅的呼吸声让澹云深不知不觉陷入了深度睡眠。
至此,未晏就充当起了澹云深安神香的作用,从一开始地睡在地上,到一旁的小榻上,最终睡在了澹云深身边。
未晏有些欣喜,因为这样可以离王爷更近一些,可是澹云深的睡姿一点儿都不好,睡前还能够保持端庄,平坦笔直地睡着,一旦陷入深度睡眠,手里不扯着什么抱着什么根本不安生,未晏给他当安神香还不够,还要充当澹云深的人形抱枕。
未晏又被一只沉重的手臂给压醒了。
一睁眼就发现澹云深的整个手臂都搁在自己的胸前,一整块腱子肉,像块巨石一样,让他喘不上气来。
未晏一脸无奈,想把澹云深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放到一边,又有些不忍心将他弄醒。
可是被人这样压着,未晏根本睡不着,只能瞪着眼睛盯着床帘看,都要将床帘盯出一个洞来了。
睡不着觉实在是太煎熬了,未晏不得不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
这可是王爷啊,能与王爷如此亲近是旁人如何都求不来的福气。
这般想着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然而澹云深的一条腿翘了上来,压在未晏的肚子上。
让本就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哀嚎“咕——”
他从牢狱里回来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肚子早就饿了,再被这么无情地一压,不断地在“咕咕咕”地抗议。
一旁的澹云深倏地睁开了眼睛,虽说未晏在身边可以令自己熟睡,但经年行军打仗的习惯也让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清醒过来。
醒后的澹云深若无其事地移开手脚,又回到了睡前时的端庄模样,像是刚刚那样冒犯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怎么,饿了?方才怎么不吃点。”
未晏忍了又忍,“那是王爷的吃食,属下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澹云深深深地看了未晏一眼,又听见他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未晏压根儿没有听清澹云深说了什么,只听到肚子在叫,在寂静的寝殿中显得格外的清晰,让未晏感觉无比赧然,头都要埋到胸口了,耳尖全红了。
澹云深无奈地朝门外唤了一声,“江福,拿些糕点来。”
一直守在外头的江福得了命令便立刻去办,半刻钟之后就送了过来。
是一碟子栗子糕,十分地精致,做成玫瑰花样,点缀着几枚花瓣,有股淡淡的玫瑰清香。
饿得两眼昏花的未晏坐在凳子上,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一点儿形象都不顾了,两个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见未晏吃得那么香,澹云深翘了翘嘴角,自己也捻了一点点放入口中,立刻皱起了眉头,简直齁甜,用浓茶压了两下才压下去。
不解道:“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么甜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