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触感,只存在于他还在自己家时。
但显然,这里仍旧是披着疗养院皮壳的精神病院。
“莫先生,您醒了吗?”
护士的声音赫然出现在病房门前,从前他的称呼不是“莫先生”,而是“15床”。
一点细微的改变很快让莫允宁捕捉到了:“我……怎么是这样的?”
护士回答:“您隔壁新入住了一位先生,说是与您有亲,让院长多加关照。”
“他姓什么?”
“是易先生。”
莫允宁猜想的是姓莫或者是姓顾,在他过往认识的人中并没有姓易。
所以,莫允宁听后没什么反应,也不打算出去会一会这位暂时改变他生存环境的易先生。
病房就是莫允宁的安全屋,他不会轻易踏出,所以在听见姓氏之后默默低下头,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脑中有种想法是想告诉他,他现在的情绪应该是失望,可他内心深处,是隐隐的激动。
他把颤抖的手压胸口,伪装成心跳的震动。
呜咽声是从喉咙里自主跑出来,当莫允宁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悲伤、失望的情绪愈演愈烈,哭声回荡在病房内,越来越大声。
在莫允宁的印象中,这是他来净素疗养院后的第一次放声大哭。
……
“他还好吗?”
一道温和却不失疏离的声音出现在莫允宁的上方。
护士捉住莫允宁的手,问:“莫先生,您怎么样?”
莫允宁仍旧是哭。
护士迟疑:“易先生,若是吵到您休息,我给医生讲讲情况,给莫先生用支镇定?”
“不用。”莫允宁冷漠拒绝,“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莫允宁只一味地哭,让易简不知如何安慰,他释放出微弱的百香果味安抚信息素,让莫允宁的情绪稍加稳定。
“我是易简,也是顾振羽送来修养的。”
听到“顾振羽”的名字后,莫允宁终于有了反应,他藏在毯子下,用抽泣的声线问:“他是让你来传话的吗?我是不是可以死了?”
“你也发现了对不对?”
易简的问话与莫允宁的提问毫无关联,所以他给不了易简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顾振羽的匹配度很高,我妈妈说,匹配度高的ao应该在一起。”
“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能和谁在一起,自己能做决定。”
莫允宁摇头,和顾振羽在一起,就应该是他需要做的事。
是不可违背的天命。
易简掀开蒙住莫允宁的毯子,搀住莫允宁的胳膊,强行把他从自认为的安全窝里拖出来。
易简的语气带着某种蛊惑与诱导:“我们做个有趣的游戏,我带你找回自我。”
莫允宁眨眼,眼中蕴涵的泪水被悉数清理干净,他看清了眼前有着甜味信息素的omega。
易简的眉眼中尽是不甘的悲戚,嘴角的笑看起来既真诚又凉薄。
莫允宁警惕道:“你要伤害顾振羽吗?”
“不。”易简抓住莫允宁颤抖的手,“我帮你,让你最在意的人爱上你。但你得听我的。”
莫允宁的中控意志被易简轻易撬开,并在往后的相处中灌输了一些奇怪的理念和问题种子。
诸如——
“莫允宁是谁?莫允宁是莫允宁的谁?莫允宁在莫允宁的前20年中,有哪些是莫允宁自己的选择。”
“莫允宁有自己的朋友吗?”
“随便翻开一本正邪对立的小说,莫允宁能不能分别站在正方和反方解释他们的出发点。”
“如果莫允宁是beta,不受匹配度的影响,莫允宁会喜欢怎样的人?”
“莫允宁喜欢什么样的天气?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
“莫允宁除了哭,还有没有其他情绪表达?”
……
“莫允宁会不会在意莫允宁自己?”
易简是个奇怪的人,但莫允宁知道,他是除了顾振羽之后,第一个由自己想法决定的,需要对他好的人。
64.(回忆切入,莫允宁视角2)
易简之于莫允宁,如同拯救天使突然临凡。
他对于莫允宁长久以来的哭泣表达不是阻止,而是如同理想中的“妈妈”一样,拍着他的肩,帮他拆解情绪,刨根哭的缘由。
但,通常经由易简的拆解,莫允宁会发现自己哭得毫无目的,不是为顾振羽,也不是用哭换取什么东西,哭是莫允宁大部分情绪的表达方法。
于是,易简给莫允宁定制了一个哭的章程,每日最多哭多少次,超出的次数,易简不会安慰他,需要他自己分析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