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刚欲拧眉,却见小侯爷起身,道:“走,下去瞧瞧热闹。”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绕过偏门,到了那书生身侧。那几个壮汉见有人过来,先是愣了一下,见这小公子穿着贵气,身边还有侍卫,刚欲发火,不得不谨慎起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你们吵嚷声太大,扰了爷清净。”洛千俞目光落在那书生身上,“这是在做什么?”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指向那书生:“他住店儿赊账不还,还敢偷东西吃,我们是来讨债的!”
书生这时终于开口说话,激动道:“我没偷!赊的帐皆已还清,何来的债?”
“难不成还冤枉了你?你弟弟打碎了俩瓷碗,那可是西湖的工艺,你以为赔区区几文铜钱就能了事?”见状又要动手。
……
那小世子似乎懒得再听下去,从袖口掏出锭银子,随手抛给为首那人:“这些够了么?”
“够、够了,谢大人赏赐…!”那几人接过银子,两眼放光这才转身匆匆离开。
那书生抬起头,有些茫然,眼中惊惶疲惫未及褪去。
却听那贵人开了口,声色矜贵:“你随我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见那贵公子已经进了酒楼。他迟疑片刻,撑起身,跟了上去。
洛千俞坐回原位,没说话,却抬了下巴,示意那书生在他对面坐下。
那书生不明所以,有些紧张,又怕自己刚刚摔了跤,衣服弄脏了这贵人的雅座,迟疑着不敢上前。
“你是南方来的举子?”洛千俞问。
书生一愣,点了点头:“贵人如何得知?”
“听阁下的口音,衣着打扮,还有你身上的书卷,会试在即,这个时节入京,并不难猜。”洛千俞握起茶杯,低声笑了笑:“同为共赴春闱之士,兄台请坐。”
那举子一愣,这才露出点笑容来,连忙行礼:“谢公子搭救之恩,方才垫付的银子,在下日后定当归还。”
“无妨。”小侯爷道:“举手之劳罢了。”
不久,小二进了雅间,听到小侯爷吩咐,连忙应下,不一会儿,几名跑堂端着盘子进出,坛肉、清蒸鱼、翡翠豆腐、肉丝煨面……很快,便摆满了整整一大桌。
“既是有缘,可愿赏脸与我一同用膳?”
书生看着满桌菜肴,茫然无措,随即低下头,声音变得哽咽:“这如何能行…公子大恩,在下已经无以为报……”
“先吃饭,想说什么,吃饱了再说。”
那书生喉头微动,眼圈也跟着红了,显然许久没吃过东西,不再推辞,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即便饿极了,动作虽有些急促,却仍保持着读书人的斯文体面,洛千俞没一直盯着他,只静静喝茶。
吃的差不多了,那举子听小侯爷问,才主动讲起了自己身世,他家境贫寒,家中只剩个胞弟,尚且年幼,独自留家怕是难以存活。这一路风餐露宿,盘缠微薄,等到达京城时就已全部用尽。
会试在即,别说找个客栈好好歇息,就连下一餐的饭钱都没了着落。来不及备考,只得暂且一边找些杂活来维持生计。幼弟帮忙洗碗时,不慎打碎了给客人准备的瓷碗。不仅被扣光了工钱,还朝他索要天价赔偿。
而刚才他紧紧护着的,是两块新蒸的馒头。
洛千俞听完,却没说什么,着小二打包了一些菜,那书生微微一怔,才意识到这是给他弟弟准备的,甚至没等他开口。
洛千俞陷入思忖,目光在那书生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涌上股不太确定的预感。
落魄举子,南方来的,家境贫寒,有个胞弟。
……
不会吧。
小侯爷开口:“可否借兄台书纸一阅?”
那书生一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拆下递给小侯爷:“都是在下随意写的,上不得台面,恐污了贵人眼睛。”
洛千俞看完,指尖不由得微微震动,随即放下,又问:“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姓陈,名伯豫。”
“……”
陈伯豫?
洛千俞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再次落在窗外。
好。
眼前这位书生,是下一届京科状元。
“西风巷最里处的客栈,离这儿不远,和那掌柜报上小侯……昭念的名字,自会让你和你胞弟住下。”洛千俞道。
陈伯豫面露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