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小侯爷方才一派嚣张,到了学宿,关上门依旧会忍不住痛骂对方,谁知少年面色浮上懊悔,自顾自地嘟囔。
闻钰难得浮上诧然之色,俯下身,刚要劝小世子别在外堂的地上坐,太凉,只是目光堪堪一掠,却发现小侯爷并非任性,而是双腿发软,站不起身。
像是对着玉团,又不知到底是否和他说话,喉结微动,他小声道:“是我,怪我!都是我的错,怎么能想到叫你来?”
“…原以为太学高墙竖立,是个僻静安全的地儿,总比留在府中强,可你还是被盯上了,原书里可没有小郡王这个股,该死……是我给你招来的!他家门显赫,祖上和皇室沾亲,翊阳王府势大,他连我都敢霸凌招惹,若是盯上了你,他真想做些什么,更是易如反掌…我……”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翳,面色渐渐浮上愧色。方才看似凌厉的反击,不过是用全身气力筑起的空壳。
“小侯爷。”
见洛千俞没理他,闻钰膝处着地,看向他的眼睛,开口:“属下并不后悔方才出手。”
这也是两人第一次这般认真的、不掺杂旁余的对视。
洛千俞以为闻钰要兴师问罪,问起自己方才说摸遍了睡过了的意思,结果竟不是。勉强回过神:“你…说什么?”
墨色衣襟垂落于地,目光也猝不及防撞进那人眼底:“少爷既授我侍卫之职,允我护你周全,属下便从未想过后退二字。”
他伸手,将那发呆的玉团放到少年冰凉的掌心,指尖蹭到他掌心,薄热转瞬即逝:“在其位谋其职,方才动手,是属下职责所在,更是我自愿。翊阳王府虽势大,可小侯爷也看见了属下的身手,周旋一二未必会落于下风。"
见洛千俞欲开口,他抬手轻覆膝头,却没用力,他知道他的伤还未完全好,声线却沉寂笃定,予人一股安心的力量:"即便当真不测,折在旁人手中,那也是我的命数,与公子无关。”
随动作微动,带起若有似无的冷香,“往后再见关明炀,小侯爷无需心惊。在契约之期未满前,我定会以命相护,断不会让他再伤你分毫。”
……
空气寂静了几息。
洛千俞喉间滚动,张了张嘴,又抿了下唇,“……冷。”
闻侍卫声音放得有些轻,又低:“少爷说什么?”
“这里好冷。”洛千俞垂下眼帘,重复了一遍,“这外堂阴寒刺骨的,我要进屋。”
说罢用脚尖轻点地面,“你抱玉团起来。”
话音未落,腰间忽有温热袭来,闻钰手臂一揽,将人稳稳托住。洛千俞身体一僵,耳尖骤红,原主身贵体弱,被人抱已成常事,可这么多次他依旧习惯不了,挣扎着要下来:“我说的是玉团!你…抱我做什么?”
闻钰神色清冷淡然,却径直进了里屋,“公子伤势未愈,地上寒气易入体……这般不就是抱着玉团?”
暮色透过直窗棂洒进,洛千俞语塞,却无从辩驳,晚上却将那小兔子塞进闻钰的床褥,不允它上自己的床。
这一夜,隔壁又传来哭声。
……
洛千俞从软绣枕上睁开眼,忍了又忍,又翻了个身,闭上眼。
罢了罢了。
他若是再沉不住气,那关明炀于他,自己于苏家公子,又有何区别?他虽不惧怕小郡王,可苏家公子却怕他,就凭这个,都是各自求学,何必登门造次,再给人家弄出什么心理阴影来。
也不知为什么,他想起自己养的第一只小狗,幼崽刚领进家门第一夜,就在客厅里嚎叫一宿,持续三夜,哄也不见效。人总归是更胆大的,兴许过了今晚就不哭了。
翌日,洛千俞满眼黑气地起床了。
他走进院里时,天还未亮,他起的这么早,却发现那位苏公子竟已经溜了,留下个书童,正擦拭窗栏。
洛千俞暗念清心咒,没兴师问罪,只是依旧留于院中,手里握着一把玉色长剑。
闻钰出来时,便发觉是在等他,他也停下,只是眼里露出不解。
“今日起,每日卯时,就在这进院子里,教我剑术、体术、箭法。”小侯爷将那长剑背于身后,思忖一息,才道:“我不求武功盖世,只求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时,也能保命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