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一怔。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他半信半疑,抿唇:“……下毒了?”
蔺京烟闻言,展颜低笑,这笑意不似往日敷衍客套,倒像是从心底漫出来的,他拿过酒杯,修长手指捏起酒杯,薄唇轻触杯沿,浅抿了一口。
小侯爷一边想着,这厮不会嘴上抹毒了吧……一边接过酒杯,横竖一杯酒,他更想弄清那晚东郎桥夜市他马匹受惊的真相,于是一口灌了进去。
下一息,辛辣酒液如滚烫火舌般灌进喉中,冷不防,呛得世子咳嗽起来,酒杯被放回桌案,没过多会儿,眼眶都泛起了红意。
他心中暗骂,这小侯爷不是风月场老手吗?一杯酒呛成这样,丢不丢人?蔺狗贼喝完脸色可都没变一下,你到底行不行!
“再过些时日,千千也该行及冠大礼了。”蔺京烟看向少年咳得通红的眼尾,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将空杯倒扣在案上,清音叩响寂静,他说:“无论届时本相在与不在,这杯酒权当醴酒,承天之休,寿考不忘,便也是礼成了。”
洛千俞无暇听进去,转过头,眼里也咳出了泪,耳侧连带着后颈都浮上红意,趁着酒意没上头,只问:“可以了吧?”
蔺京烟向后一坐,摊开肩廓,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反而是小侯爷生了犹豫,抿了下唇,趁着酒劲暖了四肢,胆子也比平时大了许多。遂绕过案几,不客气地坐上桌案,与那人对视,下一刻,他摸上了蔺京烟的肩。
从肩头缓缓向下,一寸又一寸,蔺京烟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目光也放在他的那只手上,声音仍是沉和的:“千千在找什么?”
洛千俞喉结微动,努力搜索着记忆,原书中丞相大人随身携带暗器,一抬手就能将人置于死地,既是防身,又是索命的阎王,原书中不少冤魂葬送于此,连求饶都不及发出。
旁人不知道,但拥有上帝视角的他自然知道,这种暗器大多是藏在袖子里,蔺京烟是断了只手的,按理说应该更好找。
洛千俞不答,只是动作微顿,下一刻探进了他的袖子,柔软白皙的指腹划过皮肤,顺着青筋与脉络,一点点向下。
蔺京烟的呼吸变沉了些许,抬眼看向自己,缓缓勾起嘴角,沙哑低声道:“千千好像对我知道的甚多。”
洛千俞仍不理他,终于摸到那东西时,眼睛也亮了亮,一只手勾缠着手臂解开了束带,另一只手将那东西顺势取出——
果然是把手.弩。
这就是传说中蔺京烟的暗器。
小侯爷抽出一支短箭,视线落于其上,不仅看清了铁制箭头,更掂量起沉甸甸的木材,还有上面刻的那个舟字符号。
与当初射.在他马屁股上的那支别无二致。
小侯爷心中冒火,彻底确认,便将短箭重新搁回箭槽。
“丞相大人,这手.弩如何使用?”洛千俞拿起手.弩,尖端却对准了蔺京烟的项上人头。
恰巧此时,沉渊阁有人敲门走进,那人一身侍卫打扮,进门就看见那小公子对准了丞相的弩弓,霎时吸了口气:“丞相大…”
手已经摸向腰间刀。
蔺京烟只是淡淡抬眸,没说话,对上视线一刻,那侍卫噤了声,默默松手,退着立于一侧。
却仍盯着这头,额眉渐渐冒了冷汗。
“千千摸到机背的卡槽了吗?”蔺京烟神色都没变一下,只是望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摁下,短箭便会射.出。”
洛千俞睫羽微颤,食指探到了那人说的卡槽,抿了下唇,他仍坐在蔺京烟的桌沿上,眸光闪耀,垂下的鞋靴都没碰到地面,轻轻摇晃:“大人,晚辈有一事好奇。”
原文权谋线比较明朗,大熙朝并非风调雨顺,实则暗流汹涌,虽极力避免前朝的党政之鉴,但由于皇帝尚且年轻,母亲出身歌姬,市井流言如沸,讥其血脉低微;而丞相蔺京烟权倾朝野,位极人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小说到了中后期,权谋的纷争中心主要围绕着这两方势力。
洛千俞提前知道原书剧情,自然也知道蔺京烟不为人知、也从不付诸于口的野心。
蔺京烟的出身虽值得同情,但他风光霁月,一腔报国之心也只停留于昔年蔺氏满门因党争惨遭屠戮之前,如今的蔺京烟孤身一人,立于朝堂之巅,早已与当初那个执笔挥毫的状元郎背道而驰,不复旧时风骨。
所以洛千俞很好奇。
他好奇蔺京烟后期一系列权斗的动机,权柄还是家人,江山亦或是美人?其中包藏着什么私心,甚至闻钰在他心中……又占了多少份量?
蔺京烟这个恶名昭著、世人皆难窥其真意的大反派股,究竟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