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道:“让姑娘久等。”
宿红荧将折扇归还后,眼睛眨了眨,又问,“公子那日躲的人,竟是自家侍卫?”
“嗯。”洛千俞没法解释,搪塞一笑:“宿姑娘,此事说来话长…”
宿红荧将帷帽戴在自己头上,掀起轻纱,露出漂亮的眉眼,“那后来侍卫大人,可知道公子就是他苦苦寻觅的那位头戴帷帽、手持折扇的人?”
“尚未。”小侯爷道:“我打算寻个时机,找处清幽僻静之地,单独与他说清。”
宿红荧将帷帽摘下,叹息道:“可惜了,过两日便是乞巧节,这座樊楼正对城中最繁闹的街市,烟花、歌舞、灯谜盛会、街头杂耍……这里可谓是最佳观赏之地,可惜太过喧闹,不够清净,否则公子选这处雅间正好。”
两人所处二楼。
说这话时,两人下意识垂眸,一同望向窗外。
洛千俞堪堪一愣。
……有道理啊。
他为什么要寻僻静之地见闻钰?此番见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露馅。即便闻钰醉酒蒙眼,可扮成神秘客时他就要刻意压下嗓音、变换腔调,闻钰作为主角,素来耳聪目明、心思敏锐,细微之处皆能察觉端倪。
可若再喧闹嘈杂之所,周遭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声音易被掩盖混淆,反倒更不易被识破身份。
小侯爷心下敲定,决定在乞巧节那日带闻钰来此处,以神秘客的身份,将话说清。
“公子。”
“嗯?”
宿红荧忽然勾住他的袖子,倾到他耳边:“公子若有孤灯难寐时,可前往栖月楼一叙。奴家虽无妙语解千愁,却有温酒暖寒夜,定叫公子尝一尝,何为‘春宵一度,千金不换’。”
小侯爷一怔,没说话,薄红蔓延上耳根。
宿红荧呼吸微紧,却只轻轻一笑,不知何时将粉帕塞入小侯爷腰间荷包,旋即福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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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节这日,京城长街灯火如星,沿街楼阁悬起茜纱彩灯,满城月色坠如金箔银屑,杂耍班子搭了台,赤膊腾跃,吞火走索引得看客如潮。
不远处便是灯谜长廊,千灯垂素,偶有公子哥儿朗笑撕下谜笺,少女们窃窃私语,不禁驻足停留。
佳节盛景,好不热闹。
“瞧一瞧看一看咧!”
“巧果嘞!酥香蜜馅的巧果!”
“牛郎织女的花灯嘞!提一盏,姻缘顺遂照前程!”
“乞巧绳儿!五彩丝线编的乞巧绳!巧手良缘一并盛!”
……
洛千俞意识到,这是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带闻钰出来逛街游玩。
虽说此次依旧目的不纯……但总比两人在东郎桥的夜市初见时,一个跃身勒马,一个摔得无法走路,还要主角受亲自抱他回侯府强上太多。
乞巧节,又是七夕节,这个时代同样如此,闺中女儿皆盛妆出游,依循旧例,会将亲手绣制的香囊赠予心上人。
当然,送巧芽也同样起效,只是芽苗娇嫩,不易保存,也不及香囊能贴身携带,时时相伴。
临走前,昭念知道他要去玩,还特意给他戴上顶幕帘遮帽,说是小侯爷尚未定亲,街市上姑娘家多,若引得众人倾慕,平白生出许多是非,恐有损少爷清誉。
洛千俞:“……”
你对我滤镜太深了昭念。
他是个浪荡纨绔,谁会给他送香囊?
遮帽戴上,脸如此一挡,这一路穿街过巷,果真是无人相扰,耳根清净。反倒是闻钰,一路不知吸引了多少羡艳视线,无数姑娘驻足回眸,窃窃私语。
送香囊的姑娘络绎不绝,不过都被主角受温声婉拒了。
洛千俞见美人不堪其扰,慈父心泛滥,将自己帽子赏给他戴上。
行至街市深处,小侯爷竟收到了一只香囊。
那姑娘粉面含绯,见他怔愣之际,羞怯地转身就走。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也就来得理所应当……不过盏茶工夫,小侯爷怀中、袖中都被塞了香囊,衣领间还夹了几处巧芽。
都说大熙民风开放,热情难却,今日一见,何止热情,简直是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