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无意于我,却执意要嫁给我,她有自己的苦衷,我若顺势而为,逮着她不得已之处,与趁人之危何异?”
闻钰神色一滞,目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迟迟未曾移开。
圆润的小肥啾忽而落下,扑扇着翅膀,慢悠悠落在闻钰肩头。
良久,主角受才启唇:“小侯爷呢?”
洛千俞一怔,未解其意:“我?”
“长公主无意于少爷,那少爷呢?”
闻钰垂眸,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低声问:“小侯爷心中,可有中意之人?”
……
窗外绿叶枝丫,凉风阵阵,摇曳掠过廊下,吹拂起垂落的乌发。远处园亭静默,宫人们渐次点起宫灯,疏落有序,星星点点。
两人的视线碰到一处,四目相对,忽而凝住。
竟是谁也忘了移开。
第66章
小侯爷忽然警觉起来。
闻钰问他这种问题做什么, 考验?试探?还是警备?要是答错了,好不容易消停几息的日子,又要血雨腥风了?
他还有最重要的剧情点没完成, 要是现在让闻钰心生防备, 之后他这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还怎么心怀不轨,给主角受下药?
洛千俞面上不动声色, 肩膀却已僵住,他喉结微动, 谨慎道:“好端端的,问这做什么?”
闻钰:“小侯爷不想谈及此事?”
洛千俞不好再语焉不详, 心念微动, 便将话头轻轻抛回, 道:“倒也不是不想, 只是太过突兀, 令我一时无措罢了。你素来清心寡欲, 何时对这般事起了兴致?”
“那便是有?”
“……”
主角受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小侯爷挪开目光, 大脑飞速运转。
喜欢的人?他这风流的名声,说没有确实太假, 可原主喜欢的人是闻钰, 心思太过明显, 可谓昭然若揭。哪个猎人会在猎物面前暴露心思?美人一心防备着你,还怎么谈恋爱?原主不懂这个道理, 也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洛千俞长叹口气, 心中斟酌着,低声道:“……不提也罢,如今已是天人永隔了。”
没毛病。无论有无喜欢的人, 自穿书后,直至今日也想不出回去的办法,即便自己有中意之人,今后大概直至老死不复相见,可不就是天人永隔。
没想到,这个答案似乎没他想象中稳妥,因为闻钰没放过他,在他转身想溜时,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臂。
小侯爷心头一跳,有些诧异地望过去,却听闻钰低声道:“先前在太学学宿,少爷醉了酒,曾说是将我认成了旁人。”
“这个旁人,究竟是谁?”
美人的声音冷了下去:“是东宫外殿那柄剑的主人吗?”
嗯?
太子?
怎的好端端会提到先太子?
小侯爷心下茫然,刚欲说话,小肥啾却叼了他背后的一页字帖,飞到了窗外。洛千俞心头一跳,翻身越过窗棂,赶在闻钰出手前,将小胖鸟捉拿归案。
不为别的,留在东宫的字帖皆为原主所写,与他现在的字迹大相径庭。闻钰只见过自己现在的字,若看到了以前的手笔,两厢对比,难免生疑。
昭念认定了自己就是小侯爷,虽然没起疑心,但不代表闻钰不会。
话题一被打岔,便难以继续,离开东宫时,马车已等候多时。
这一晚多有波折,所幸有惊无险挨过。小侯爷较往日睡得早了些,不多时便沉沉入梦。
这一夜,他竟做了梦。
梦里,他竟回到了方才刚光顾不久的东宫,只是不在外殿和偏殿,而是寝殿之内,今日他有意不曾踏足的地方。
他并未,而是在一处桌案前。
桌案上摆了字帖,还有宣纸,笔墨俱全,视线之中,他正握着笔,而有人正在他身侧,垂首,握住自己拿笔的手。
梦里那人没有面容,他也低着头,只记得那执笔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衣袖垂落时携着淡淡香气,笔尖落下,那人声音也自耳边响起:
“没有想的那般难,是不是?”
那人的指尖覆于他手背,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极稳,且暖。
他似有愠气,忍不住道:“你护着我写,自然不难,可若离了你,依旧不行。”
那人似乎怔住,随即低笑出声。
接着,他听到下一句:
“那便永远不离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