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客踉跄着倒下身去,借着重力倾斜之势滑下水榭屋顶,鲜血染红了石瓦,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一人自那刺客坠身之处走来,跨过他的尸体,踩过染透的血瓦,留下串串新的足印。
那人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瞧着是少年模样,偏无半分少年气,身形高挑,腰间黑色鸾带紧束,更衬得眸中冷意更甚,阴戾彻骨。
自出现后始终缄默的几名刺客,眼中皆流露出异色,相视一眼,低声道:
“锦衣卫?”
“这里怎会有锦衣卫千户!?”
……
怎会有人留意此处?
第68章
竟是洛十府!
小侯爷侧目看过去, 眸中掠现诧异,他弟弟当真来的及时,他一人已快撑不住, 方才身后那记偷袭若不是少年以飞镖挡下, 自己怕是早已见了阎王。
此等绝境,洛十府的出现,无疑让他安心了不少。
洛十府停下脚步, 血脚印也停滞于此。
锦衣卫神色没什么变化,不像刚杀了人, 绣春刀却自腕袖划出,忽尔一个挺身, 刀刃上挑, 一名不及防备的刺客应声倒地, 剑也摔落而下, 他捂着脖子挣扎不止, 很快便没了动静。
洛千俞微怔, 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那人剑尖上残留着血迹, 是他的血。
弟弟在为他报仇。
未等二人喘息,几名刺客已动了脚步, 如潮汐般围拢上来, 一进一退间, 已将他们困在中央。
两人也背对背而立。
下一刻,洛千俞折扇唰地展开, 扇骨生生撞开左侧劈来的长刀, 腕子一翻,扇尖精准点向刺客咽喉。
几乎同时,身后风声骤起, 洛十府的绣春刀已划过一道弧,格开右侧偷袭的短匕,左手三枚飞镖应声脱手,“咻”声一顿,正中三名刺客的膝盖。
惨叫声响自耳畔。
两人未作声,却已心照不宣地背靠背旋身换位。
小侯爷侧身一步,折扇横扫逼退前排刺客,为锦衣卫留出飞镖的空当,洛十府则刀背磕向石瓦,震起的碎屑直逼刺客面门,恰好给了洛千俞反击的时机。
他们好像第一次如此默契。
又好像以前也这般过。
洛千俞不太记得清了。
刺客的包围圈一次次被冲开,又一次次收紧,方才那刺客掉落的地方,血腥味已混着湖水的湿气蔓延开来。
就在洛千俞再次闪身,折扇将欲点中一名刺客手腕时,余光之中,却见斜刺里忽然泼来一片金粉。
细碎如尘,带着刺鼻的异香直扑面门!
少年下意识闭眼偏头,却已迟了一步。
粉末钻进眼窝,瞬间如火烧般灼痛起来。
酸麻感顺着眼眶蔓延,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里只剩一片剧痛的模糊。
“唔——”他闷哼一声,折扇速度顿时乱了半拍。
“兄长!”
洛十府的声音陡然焦急,绣春刀已护到兄长身前,刀风骤然凌厉。
局势反转仅在一瞬。
少年将人护在身后,不过少顷,金属相击的碰撞声里,一声闷响格外清晰,像是刀刃入肉的声音,紧接着是洛十府压抑的喘息。
小侯爷心头一紧,疼意被更深的恐慌压下。
洛十府好像受伤了。
他被迷了眼,酸疼得厉害,周遭已是一片模糊,顷刻间便失了战力。
方才闭眼前,他好像看到了那人腕内的刺青,像是“舟”的符号?竟和夜市射中自己马匹暗箭上的一模一样。眼前皆是顶尖高手,洛十府既要死战,还得护着一人……稍有差池,两人便可能被刺成筛子。
……
不行。
这样下去,不仅他活不成,还会把洛十府拖累死。
微微侧过头,小侯爷身影一顿,两座水榭之间相隔不近不远,洛千俞心中忽然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他肩头猛地撞开身侧的少年,凭着方才记忆里的方位,折扇应声挥出,逼退近身刺客,用时脚下使力,全凭本能纵身一跃,朝向相邻的那座水榭。
这般看不见路,还要做这跳屋越脊的举动,简直是疯了,险得近乎自寻死路。
果然,洛十府的声音都变了。
但很快被兵刃相击声淹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