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大人喉结微动,语气愈发郑重:“闻钰天资卓绝,三年前本已高中状元,却因家变被褫夺功名,当众受辱,臣查过当年科考试卷,闻钰策论切中时弊,文采斐然,确是实至名归,乃朝廷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恳请陛下恩准,恢复其状元身份,科考成绩不作废,让闻钰能以正途入仕,不负寒窗苦读,亦不负靖安公临终所托!”
闻钰猛地抬眸,瞳仁微微收紧。
浑身血液都似在这一刻凝滞。
从未想过——
一个人,为他踏遍荆棘,收集铁证,为他冒死击响登闻鼓,为他孤身立于金銮殿上,与满朝文武对峙,为他祖父洗去污名,为闻家沉冤昭雪,将泼天的屈辱尽数涤荡,让藏匿的真凶无所遁形,伏法认罪,将闻家的清白堂堂正正,昭告天下。
甚至连他自己三年前被碾得粉碎、早已蒙尘的功名,都被那人牢牢记在心上,一点点拾掇起来,拂去尘埃。
三年来,无数日夜的煎熬,那些啃噬骨髓的屈辱,那些扼住咽喉的不甘,那些暗夜中滋生的恨意……在此刻,竟都化作无声。
可这无声,却比雷霆更震耳,比洪钟更聩聋,重重砸在心上,让闻钰指尖发颤,眼眶滚烫,连呼吸都带着颤栗的痛与热。
这舍身忘死的一切,只为他一人。
……
许久,洛千俞听到天子的声音:
“准奏。”
小侯爷眉梢一动。
“传朕旨意:靖安公闻道亦,忠而被谤,特追复靖安公爵位,追谥‘忠烈公’,以亲王礼制改葬,墓前立碑,详述其生平功绩。其牌位入祀忠良祠,春秋二祭,由朝廷主持。”
“闻氏一族流放者,即刻赦免,沿途驿站需妥善护送回京,所抄家产悉数归还,户部即拨银三十万两,补偿闻家损失。”
“闻钰,三年前状元功名予以恢复,科考成绩照旧,至于授何官职,容后再议,即日起可先入翰林院当差。”
三道旨意,字字千钧。
皇帝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缓缓道:“自今日起,凡有冤屈者,皆可依律申诉,凡构陷忠良、结党营私者,无论身份高低,朕必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金銮殿上响起整齐的叩拜声:“陛下圣明!”
尘埃落定,早朝将散,却忽有一臣出列,高喊:“且慢!”
“陛下,臣亦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六科给事中,宋渊。
此人素日与右佥都御史交好,当下先叩首行礼,随即起身,直指洛千俞,“若闻钰是良民,那洛大人便是强抢良民!!”
殿内一滞,顿时一片哗然。
老侯爷洛镇川脸色骤变,厉声道:“放肆!”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就妄图瞒天过海。”宋渊冷笑,“全松乘的确跋扈,也曾仗势欺人,一年前在摘仙楼扣下为闻钰诊病的郎中,以性命相胁,逼他就范。而小洛大人你呢?听闻你与那全松乘早有旧怨,全松乘不敢提,我可敢说!”
他上前一步,声音愈发高昂:“你素与全松乘有怨,竟为争抢戏子,在楼中与他大打出手!后来全松乘被剥了官服,穿着戏子衣裳唱戏受辱,皆是你手笔!更有人亲眼看见你从摘仙楼后门落荒而逃!”
宋渊转身面向皇帝,怒斥:“如此纨绔跋扈之辈,视王法纲纪为无物,与罪臣私怨深重,其证词怎能作数?”
老侯爷洛镇川再也按捺不住,为世子辩白,怒声道:“犬子虽在入仕前偶涉戏楼,却断断不会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侯爷此言差矣,”宋渊冷笑道,“他是你的世子,你自然要为他说话,这般父子相护、有意偏袒之词,如何能作凭证?又如何能取信于陛下?”
“你!”
就在此时,闻钰站出来,声音清冷如玉:“诸位大人容禀,小洛大人从未强迫于我,当日也并未出现在戏楼,全松乘确实扣押郎中相威胁,幸得一位遮面的神秘客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位义士并非羞辱全松乘,而是制止暴行,以牙还牙罢了。”
“笑话!”宋渊厉声打断,“你如今是他的近身侍卫,自然不敢说真话!”
另一名官员也出列,逼问道:“小洛大人若想自证清白,何不说说那日晚在何处?为何有人见你从摘仙楼三楼逃遁?”
宋渊冷笑:“哼,他如何证明自己不在场?明明有人亲眼看见,他绝对去了戏楼!你倒是说啊,那晚你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何心虚,仓皇逃走?”
这时,有理中客转向闻钰:“闻公子,你既说有个神秘客,那他姓甚名谁?有何特征?不如将他找来作证,也好还小侯爷一个清白。”
“他哪里说得出口?”宋渊嗤笑一声,“主仆二人沆瀣一气,竟敢在圣上面前串供说谎,此乃欺君大罪!”
闻钰抬眼,目光如水:“那位义士未曾展露真容,唯手持一柄金色折扇,上书‘金榜题名,一举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