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喉辛辣,肺腑滚烫,后将空盏递还。
仪式稍歇,三军暂作休整。
小侯爷安抚过哭得泪人一般的孙夫人,两个弟弟妹妹,又与老侯爷辞行毕,转身往回走。
行至中途,瞥见那辆熟悉的马车,认出是丞相座驾,便依例唤了声“丞相大人”。
觉着正欲移步离去,却忽然被叫住:“千千。”
小侯爷脚步一顿。
眼下不是个计较对方叫自己千千的好时机,于是忍了忍,问:“大人唤下官何事?”
一帘相隔,车内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无事,只是临行前,想再看看你罢了。”
洛千俞挑了挑眉,掩下心头不解,启唇道:“丞相大人当年只因下官一言便断了一只手,按理说该对我恨之入骨才是,为何要看我?”
接着,小侯爷一笑,讽道:“还是说,丞相大人如今没了一只手,其实想看的不是我。”
他刻意顿了顿,字字清晰:“而是想看我的手?”
话音刚落,洛千俞便暗道不好。
这和他之前预想的与男人相处的方式不一样。
毕竟之前自己错怪了这位大反派,以为独舟与这丞相有关,平白让人家背了锅,还是血海深仇之人的锅。
何况,直到自己剧情即将下线,蔺京烟也未像原书剧情那样,将他囚在府中,更没废了他的腿。
或许是一路来剧情走得太苦,自己也被这该死的原著cpu了,竟然有些感谢大反派的不碰之恩。
谁知,男人的声音在一刻响起,却带着声低笑:“好啊。”
他道:“我想看千千的手。”
洛千俞:“……”
蔺京烟的声音透过车帘,清晰入耳,又道:“只是本相失了一臂,无力掀帘,劳烦千千,自己把手伸进来。”
洛千俞:“……”
玩脱了。
此刻若是不伸,反倒显得自己怕了、惧了,不仅失了颜面,更要被人家看笑话。
于是不情不愿撸了些袖子,露出雪白的腕,依言将手探入帷帘。
时间停留了少顷。
静默片刻,洛千俞微微蹙眉:“…够了吧?”
接着便要抽回手。
谁知下一秒,却被扣住了手腕。
他心头一惊,想挣却未能挣脱,低斥道:“…蔺京烟!”
话音未落,手心忽然多了样东西。
他抽手退出,摊开掌心一看。
竟是一面护心镜。
……
少年一怔,低头望着掌心之物:“护心镜?”
“嗯。”车内应了一声,蔺京烟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疆场之上,刀剑无眼。千千此去,务必当心,莫要伤着自己。”
男人顿了顿,道:“京中诸事,本相会料理妥当,待得胜之日,我在京城候你归来。”
最后一句,用的竟是“我”。
洛千俞诧异了少顷,才将那护心镜握在手中,犹豫道:“谢丞相大人。”
接着转身走了。
身后,那马车帷帘被缓缓掀开。
唯余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
.
洛千俞勒住马缰,目光却不住频频扫过城门方向。
神色微凝,竟一时有些怔忡。
好似在等何人。
前日还情意绵绵如胶似漆舍不得他,今日这般重要的送行日子 ,连陛下都亲至城门,可他却不来?
真是不讲义气!
罢了,横竖日后不会再相见,又差这最后一面了?
正堵着气,忽然,一只小肥啾扑闪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头。
洛千俞心头一滞,指尖不自觉地挠了挠它柔软的额毛,怔了会儿,似是嘟哝般,低声道:“你的主人呢?”
话音刚落,小肥啾猛地振翅飞起,朝着侧方巷口飞去,头也不回。
洛千俞愣了少顷,提马跟了上去。
不过百米路程,巷口处却见一道熟悉身影,那人也骑着马,而小肥啾正在那人头顶盘旋,片刻后稳稳落在他肩头。
洛千俞心头猛地一跳,未及说话,却见对方翻身下了马,愈来愈近,而他还没来得及刹住,马匹仍往前迈了半步,眼看就要踏到那人身上,暗道危险,刚要吁得一声,腰上忽然一紧,却被人从马背上拦腰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