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抬手揉揉发胀的额角,帐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名士兵端着水盆走进来,抬眼撞见他醒着,手里的盆哐当一声磕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士兵瞪大了眼,与洛千俞四目相对,两人大眼瞪小眼。
僵了片刻,士兵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
洛千俞:“……?”
他这是在哪儿?
茫然环顾四周,忽的意识到,方才那士兵穿的分明是大熙朝的兵服!不会是……他被闻钰抓到了?
闻钰已经找到北境来了?!
洛千俞心下慌乱起来,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狐裘被换成了干爽的棉质衣袍,手脚也没被绑着,正是跑路的好时机。
不敢耽搁,翻身下床,往帐帘外轻手轻脚挪去,待确定探不到动静,便直接开溜。
洛千俞刚掀开帐帘一角,还没看清外面的风雪,便迎面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撞上布料下的硬实胸膛,疼得他闷哼一声。
小侯爷抬头。
与对方目光相触的一瞬,少年心头一跳,呼吸倏然微滞。
……
眼前的人,竟是楼衔?
是他被被马车撞坏了脑子,还是眼前这一切皆为幻觉?否则他怎么会在极寒之地外看到楼衔?!
楼衔呼吸发沉,垂眸,似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低哑地唤了声:“阿俞。”
……
真是楼衔?
洛千俞喉结微动。
北境战事延绵将近两年之久,两人久未见面,楼衔变化很大,主要便是气场,从前的楼衔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公子哥,身上总带着漫不经心的散漫,可如今站在他面前,宽肩窄腰,周身气场盛气冷冽,竟有了将军的风范。
连个子都高了一截……明明从前两人站在一起,几乎是齐平的。
也对。
如今的他,已经是大名鼎鼎的楼将军了。
小侯爷抿唇,有些未回过神,可没等说话,却见楼衔垂下眼睛,他顺着那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匆忙间竟没穿鞋子。
下一秒,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楼衔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洛千俞有些慌乱,脚趾还残留着地面的凉意,问:“我的靴子呢?”
“被雪湿透了,让士卒拿去暖着了。”楼衔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刚从风雪携回的微凉,低而沉稳。
很快,他被放在床榻上,柔软的被褥裹住身体,驱散了寒意,洛千俞直身,掌心压下被角,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怎么会在这里?”
楼衔俯身下来,单膝撑在床榻边,少年稍稍垂眸,便与对方对上视线。
“我的鹰这几日总频繁出走,每次回来都不吃东西,喙边还沾着肉干的碎屑。”楼衔一边说,一边声音放缓,“我便疑心,是有人在暗中喂它。”
“结果昨日,它给我带回了这个。”
说着,展开掌心,露出手中的白玉束发簪。
洛千俞恍然:“是你养的鹰?”
“嗯。”楼衔目光落在簪子上,说:“这簪子是你的,你十五岁生辰时戴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接着,我便循鹰的踪迹追了过去,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你。”说到这,楼衔声音低了几分,“你那时已经失温,气息弱得几乎探不到……我若是再晚来一点……”
楼衔没再说下去。
洛千俞闻言,忽然轻轻一笑,道:“好啊,我当是谁家的鹰,整日趴在我窗边讨肉吃,不过给了一次,就日日来报道,原来是你养的!果然是鹰随主人……这般死缠烂打,好不霸道。”
少年桃花眼弯成月牙,眸中漾起浅碎的光。
楼衔却只定定盯着他,未发一语,少顷,他抬手,在少年怔愣之际,指尖穿过发丝,将那支发簪稳稳簪进了洛千俞的头后。
小侯爷微怔。
却听楼衔道:“我以为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