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目光重新落回洛千俞身上,忽然一拍大腿:“哎!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那画像上的人,眉眼神态,跟这位正在吃酒的小公子,竟有几分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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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洛千俞的马车刚驶近昭国都城。
尚未抵达宫门,便见城楼下明黄仪仗静立,萧万生坐立难安,早已下马,听见车轱辘声,皇帝快步上前,掀开轿帘。
里面坐着他安然无恙、全手全脚的小儿子。
洛千俞:“……爸?”
萧万生眼眶通红,许久才憋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过两周,我儿怎么消瘦了这么大一圈?”
随着父皇回了内殿,大太监捧着食盘,一样样放上桌子:“三殿下,您不知道,这两周没您的消息,皇爷日日站在御书房,有时批阅奏折到后半夜,都不肯合眼,这些日子一共也没睡上几个时辰,连太医开的安神汤都没心思喝。”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禀道,“三皇子,如今您刚回来,皇爷怕南昭那边还有隐患,特意吩咐,让您先在西昭住下,短时间内不必回南昭了。”
洛千俞喉间发紧,叹了口气,应道:“儿臣听父皇的。”
从内殿出来,往自己寝殿去的路上,需经过外侧的抄手游廊。
刚转过拐角,便听见争执之声。
廊下侍卫拦着两位红衣女子。那两名女子身着嫣红纱裙,足登同色绣靴,正被侍卫拦于廊下,裙摆覆体,锦靴裹足,面上悬着串串珠帘。
珍珠错落间藏着朦胧,人行帘动,珠帘摇曳,叮咚声不绝。
洛千俞脚步一顿,随口问:“何事?”
侍卫忙转身行礼,据实回禀:“回三殿下,此二位乃西漠进献的美人,本是要分赠昭国两位皇子。只是太子殿下已然回绝,不许她们入殿。”
话音方落,左侧女子轻提纱裙福身,珠帘后语声带颤:“殿下,西漠既已将我二人送来,断无返程之理,如今归去便是死路,还望殿下垂怜,赐我姐妹一条生路!”
只见那珠帘虽遮了大半容颜,却挡不住露在外面的眉眼,左边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尾上挑,一双杏眼像盛了月泉,清澈勾人。右边女子则温柔似水,鼻尖小巧泛红,垂眸时透着股惹人怜的柔弱。
便是隔着纱裙,也能看出二人身姿纤细,是西漠女子独有的轻盈灵动。
洛千俞叹了口气。
先前西漠便用过这等招数,奈何皇帝不为所动,如今,竟将主意打到了正值盛年的两位皇子身上。
既是西漠进献给昭国皇子的美人,无需细想,也知这二人定是西漠数一数二的倾城之色。
少年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吩咐:“先把她们带去城外的客栈安置。”
“找两个稳妥的下人看守,过两日我见父皇时,再问问该如何处置。”
侍卫领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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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洛千俞一夜未眠。
他有件事想不明白。
少年翻身下床,惊动了殿内守着的皈喜。
洛千俞让皈喜去找两柄未开刃的木剑,皈喜虽不解,依旧照办。
洛千俞拿过木剑,忽然转身看向皈喜,他记得皈喜从前是皇帝身边的人,身手极好,道:“皈喜,你随我来趟院子,陪我练几招。”
皈喜一顿,难得面露诧异:“三皇子?为何突然练剑?奴才功夫粗浅,万不可与殿下动手。”
可架不住洛千俞拉着去了院子,皈喜手里握着木剑,迟疑看向少年。
可木剑与木剑相击的瞬间,洛千俞便觉出不对。
皈喜的招式处处收着劲,每一次格挡都故意偏开半寸,连脚步都刻意放慢,生怕木剑碰到自己半分。
“皈喜,说好的,你不许放水!”洛千俞手腕翻转压下木棍,皈喜却立刻松了力,木棍“当啷”落在地上。
见皈喜沉默寡言,还不肯出招,洛千俞心里生气,猛地收剑转身,大步往外走:“罢了,跟你试不出什么名堂。”
皈喜连忙拿过外袍,“三皇子,您要去哪儿?”
洛千俞远远回道:“我不出宫,你不许跟上来!”
洛千俞的确没出宫。
他打听到了关押使臣的位置,是一处偏院。
少年未做犹豫,径直走了过去,看守的侍卫见是三皇子,忙躬身行礼,推开了院门。
院内的屋子不算彻底简陋,铺着褥子,桌上还摆着未动的餐食,关明炀毕竟是小郡王,大熙重要的使臣,倒没有洛千俞预想中爬满老鼠的破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