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异样让洛千俞瞬间清醒,撑着坐起身。
冰原狼住在他寝殿已有三日,哪怕面对禁军都镇定自若,从未有过这般警惕。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子,指尖扣住床头的灯台,气息在灯芯上一捻,烛火“噗”地一声被吹灭。
内殿骤然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窗棂外漏进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刺啦”一声轻响,从西侧窗纸传来。
借着月光,能看见窗纸上慢慢顶出一个细小的圆孔。紧接着,一根裹着深色绒布的细管探了进来,一股带着甜腻气息的白烟,正从管尖缓缓飘进殿内。
白烟弥漫了小半殿,窗外的人似乎确认药效已起,轻轻推开了一道窗缝。
四道黑影猫着腰,踩着软底靴轻手轻脚地溜进来,动作娴熟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为首的人对着床榻方向比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围了上去。
被褥隆起的弧度分明,像有人正熟睡在里面。
其中一人抬手竖在唇畔前,接着,猛地掀开被子!
可被子下只有一团卷起来的锦枕,哪里有人影?
他瞳孔骤然一缩,失声低呼:“假的!”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爆发出整齐的甲胄声,紧接着是禁军统领沉稳的喝令:“奉旨围捕!擅闯内殿者,格杀勿论!”
火把的光芒瞬间从门窗涌入,将内殿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身着铠甲的禁卫军手持长戟,潮水般涌进来,瞬间将四人包围,戟尖寒光直指绑客。
为首的黑影见状,倏然从腰间抽出短刃,想要扑向窗边突围,却被冰原狼猛地扑住后腿,锋利的尖牙瞬间咬穿了他的裤腿,疼得他惨叫出声。
洛千俞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手里还端着刚才用来熄灭灯芯的蜡烛。
禁卫军动作利落,不过片刻便将四人反剪双臂按在地上,长戟的尖端抵着他们的后颈,压得几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洛千俞踩着地毯走过来,他停在为首那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你们也是大熙派来的人?”
“你们没直接杀我,也是想把我绑架回去?”
地上四人相互递了个眼神,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哪怕后颈的戟尖已经刺破皮肤,也始终咬牙不吭声。
洛千俞见状,懒得多费口舌,对着禁卫军吩咐:“把他们带去关明炀那间牢房,关在一起,晚些时候我亲自审问。”
“是!”禁卫军齐声应下,押着四人转身往外走。
等人走后,洛千俞才攥紧了拳,心底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
该死啊。
这一个又一个,没完了?
关明炀一个不怕死的也就罢了,柳刺雪那个变态也罢了,怎么又来了四个?
三皇子如今都成了高危职业!?
他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这么难!?
这几人身手利落、行事隐秘,连戒备森严的皇宫的闯得进来,而且看装束打扮,像他曾在书里看过这样的身份,似是传说中训练有素的暗卫。而能养得起暗卫的,只有朝中位高权重之人。
难道是皇帝……或是丞相派来的?
洛千俞实在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毫不起眼、早已下线的炮灰小侯爷,怎么过了两年,还依旧被这群人念念不忘?
好像天下人都想把他掳回去,牢房都快被这些图谋不轨的绑客装满了。
若不是答应了父皇多在西昭住几日,他都想早点回南昭了。
皈喜捧着一件披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搭在三皇子肩上:“殿下,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洛千俞却一把扯下披风,随手扔在椅背上,转身走向内室:“不用,本皇子要换个衣服。”
片刻后,少年竟摇身一变,换了身小太监内侍服出来,脸上也全然换了模样,竟是用了易容之术。洛千俞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小袋碎银塞进包裹,背在肩上,大步流星往殿外走。
皈喜这才察觉不对,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难得露出诧异之色,他连忙追上去:“三皇子,您穿这身装扮……是要去哪儿?夜色已深,宫门都下钥了。”
“放心,我不离开西昭,皇宫里连觉都睡不安稳,”洛千俞脚步没停,“我去皇城之外,找家客栈躲躲,安稳几天总行吧?”
“三皇子,万万不可!”皈喜急得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皇爷让您留在西昭,就是为了防着这种情况!禁卫军还在,好歹能护您周全……”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推开殿门,只留下一句“帮我照顾好大狼!”,殿门便“吱呀”一声关上。
皈喜心头一紧,连忙追去。
可推开门时,门外早已空空荡荡。
连半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