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人一匹马,走在队伍末尾。
楼衔眼眶依旧泛红,目光却不曾离开他分毫。
好像自己就像一块失而复得、被狼叼在嘴里、既怕弄碎又怕丢走的肉。
洛千俞尽量无视那灼人视线,驱马与楼衔并行,低声问道:“你哭是因为……以为我战死了?还是你早已得知消息,只是因为太久没见?”
楼衔垂眸,眼睛仍是红的,却没回答。
洛千俞暗自腹诽,他家小跟班也是个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
就在他猜测之际,那人却道:“阿俞,你隔得那么远做什么?”
“……近些与我说话。”
洛千俞:“?”
嗯?
马匹几乎已经并辔而行,何况楼衔的马一直挤过来,他都快踏进路旁的林道里了,还要多近?
下一刻,他只觉腰间一紧,已然被手臂揽住,随即整个人重心悬空,惊呼声尚未出口,便被凌空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他已坐在楼衔身前,来到那人的战马之上。
楼衔自他身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一手牢牢握住缰绳,另一只手仍固在他腰间,仿佛怕他消失一般。
接着,他听到楼衔的声音:“……都有。”
洛千俞微目:“什么?”
楼衔却垂眸,低下身,额头抵在他颈窝,发丝擦过少年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死了,他们说你回了京城,我不敢相信,怕赶回来,面对的又是一场空欢喜。”
“希望落空,周而复始……我已觉得自己日暮途穷,如同行尸走肉,油尽灯枯。”
泪水无声滴到他肩头的衣料上。
“我太想你了。”
…
…
洛千俞心下震惊。
小侯爷和小跟班……不是红了眼的情敌吗?
没想到竟是这种“红了眼”!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洛千俞忍下心中疑茫,猜测大概是上一位穿越者改变了一切,不禁暗忖,当真是个有魅力的,竟被这么多人念念不忘。
一声轻叹后,洛千俞终究还是将自己失了记忆的事说了出来。
楼衔听闻,果然怔住许久,随即眼眶泛红。
他悔恨道:“都怪我……当初让你孤身过山,遭了北境人埋伏,这才引发雪崩,你本就有头疾,经此一创愈发严重,才到今日记不得旧事。”
洛千俞心头一动。
原来原主失忆,也就是自己穿来、遭遇雪崩之前,小侯爷最后见的人,竟是楼衔?
他连忙细细追问了自己穿书前的诸多细节,而后陷入沉思。
如此看来,闻钰曾带自己看的那位郎中果真没错,小侯爷在极寒之地被楼衔发现时,便已被马车撞了头,后来雪崩又二次重创,原主这才“失忆”,自己方能借机穿来此处。
也就是说,他还有希望再穿回去?
还是未等他穿回去,这具身体脑中瘀血便已吸收,恢复记忆?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声音:“阿兄,你的马何时驮不了人,沦落到与外人共乘一骑了?”
洛千俞这才从深思重回过神,俩大男人共骑的确不妥,何况楼衔哭的眼红,衬得自己活像哪家的负心汉。
洛千俞耳根一热,便抬肘撞了下身后人的肩膀,留下一句:“哭归哭,这般粘糊做什么。” 话音一落,少年已利落地挣脱开楼衔环抱,身形矫健一跃,稳稳落回自己的马背上,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朝着队伍前方跑去。
楼衔这失而复得的温存还没捂热乎,就被生生打断,心头火起,一抬眼,便认出那牵着小侯爷的马来、适时出现打扰的人,正是那个锦衣卫狗千户,洛十府!
呵,他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向来与他家阿俞不对付、名义上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