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秉牵着马车停下,抬眼望去:“太好了,这多亏两位大人披荆斩棘,突破重重阻碍,苦力寻到此处,才解了全城的急难!”
秦副将不及多言,忙道:“我这就燃放烟火,通知谷外部队!”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信号烟火,指尖已然触到引信。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又十分突兀。
只见刚刚掏出烟火的秦副将,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滴着血的剑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月蓝草。
洛千俞瞳孔骤然收缩。
而他身后之人,是那位一路以来憨厚忠诚、忧国忧民的老臣——刘秉。
刘秉脸上那惯常的温和谦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狂热的平静,他任由秦副将软倒在地,从身后端着弩弓缓缓走出,目光如同蛇信般锁定洛千俞。
“小侯爷。”
刘秉的声音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惋惜,“原来这便是月兰草。”
“皇帝有救了,百姓有救了,你洛千俞,又要做那拯救全城的大功臣了。”
洛千俞牙关紧咬,拳心颤栗:“刘秉,你疯了么?”
“小洛大人,你到如今还没想起来吗?”
刘秉故作惊讶,啧了啧舌:“真是可怜。”
“你那不败之身,早已不复存在;昔日九幽盟盟主的守护,也成过眼云烟。传闻中的天道之子,如今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困死山中,真是可怜至极啊。”
洛千俞立于原地:“你说什么?”
“真不知道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刘秉磨了磨牙,“黑风口一战,我弟弟刘丙明明对你一剑穿心,你竟都没死成。”
“洛檐啊洛檐……”
刘秉拖长语调,忽然笑了:“这一世,你又如何侥幸逃脱?”
刘秉身形猛地前冲,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胖弱老臣,他左手如铁钳般狠狠扼向洛千俞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湿滑的岩壁上。
“这月蓝草的气味有毒,毒性会先让人头部剧痛,口鼻溢血,浑身无力,最后失去意识,你身为洛檐时便是因此战死的。如今你离得最近,吸入得最多,现在还有力气可言吗!?”
刘秉凑近他,雨水顺着他圆润的鬓角流下,眼神满是扭曲,“为了大熙,为了百姓,你就英勇就义,安心地去吧!”
洛千俞皱紧眉头,呼吸不畅,少年抽出折扇,抬手抽去,猛地抬膝,狠狠顶在刘秉的腹部!
“呃!”刘秉猝不及防,被踹飞出去,吃痛弯下腰,咳出两口血来。
刘秉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么大力气,稳住身形后,脸上的恐慌却慢慢消失,继而缓缓露出一抹笑意来,他拿起那架小巧却力道强劲的弩箭,抬手——
“嗖!”
一支短弩破空而出,并非射向洛千俞,而是精准地射中了拉着那辆马车的马匹臀部!
那马骤遭剧痛,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猛地扬起,随即不顾一切地朝着山谷另一侧,月蓝草的尽头狂奔而去!
——而另一侧,便是万丈悬崖。
洛千俞瞳孔紧缩,下意识就要冲去阻拦,“那是你的女儿!”
刘秉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袍,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脸上那笑容愈发扩大,声音在雨幕中清晰响起:
“不,洛檐。”
“那是你的妹妹,洛枝横。”
第139章
“仇人已在咫尺, 令妹的马车却正冲往悬崖。”
刘秉望着眼前脸色煞白的小洛大人,一字一顿抛出那道两难死局:“杀人,或是救人?”
“你, 选哪一个?”
话音未落, 少年的身影已然无踪。刘秉纵声长笑,笑声未歇便猛地呛咳,指腹一抹, 竟沾了些许血迹。他踉跄后退数步,退出月蓝草的氤氲气息之外, 又抬眼朝远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