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檐忍不住走到一处水转纺车前,正驻足观看,身旁一位身着黑袍、气质颇为沉稳的中年男子凑近,笑着搭话:“看阁下衣着打扮,不像我昭国人士,不知此行而来,对我昭国有何印象?”
洛檐见对方态度友善,便也如实相告,称赞了西昭都城的繁华与百姓安乐。
那男子闻言,显然来了兴致,顺势与他闲谈开来。
话题自风土人情渐渐延展,不知不觉便触及愈多,从人才选拔、教育制度,到农业水利、天文军事……无不涉猎。
洛檐本就学识不浅,又兼西漠、九幽盟的见闻积淀,不仅对对方所言深以为然,更能举一反三、道出独到见地;甚至针对昭国现有器械的疏漏之处,也给出了精妙可行的改进之法。
那男子听着听着,眼中欣赏之意愈发浓烈只觉一见如故,竟从未遇过这般思想相契、志同道合之人。他看向洛檐的目光,宛若寻得一块蒙尘绝世的璞玉,只叹这般难得的人才,竟今日才得见。
就在这时,遍寻洛檐不见的萧彻已然寻来。
他先瞥见人群中的洛檐,刚要迈步上前,目光却蓦然落在洛檐身旁的中年男子身上,少年身形猛地一僵,诧异喊了声:“……父、父皇?”
……父皇?
洛檐面露惊疑,倏然看向与他闲谈半晌的身边人。
萧万生无奈扫了自家倒霉儿子一眼,这才转向愕然的洛檐,含笑道:“小友见解卓绝,令萧某茅塞顿开。”
“实不相瞒,朕乃昭王萧万生,此番是微服出行,体察民情,未曾想偶遇小友,幸会,幸会!”
洛檐心头巨震,连忙躬身行大礼,声音恭敬:“外臣洛檐,不知陛下驾临,方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萧万生哈哈大笑,亲手将洛檐搀扶起来:“何罪之有?是你给了朕一个惊喜才是!免礼免礼!”
这日,洛檐被引至宫中。
昭王对洛檐已是一见如故,越谈越投缘,自午后便将人留于御书房,君臣二人落座而谈,从朝堂政略、农桑经济到文史典籍、边塞防务,无话不涉,不知不觉便至深夜。
洛檐才思敏捷,见解独到,往往一语中的,引得萧万生频频颔首,赞叹不绝。
反观立在一旁的萧彻,早已没了耐心,要么频频打哈欠,要么眼神飘向窗外,满脸写着“坐立难安”,“老子何时能出去玩?”,“你聊够了我能把这美人带走么?”……与御书房内畅聊的二人格格不入。
萧万生瞥了儿子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埋汰,暗自腹诽:同样是意气风发少年人,怎就差了这么多?
他抬手拍了拍洛檐的肩膀,满是赏识喜爱,心头忍不住冒出来一个念头:这要是我萧万生的儿子该多好?
可惜啊,只能等下辈子了。
念头刚落,萧万生眉梢皱紧,忽然眸光一亮。
不对!
洛檐在大熙蒙冤受屈,身为罪臣之子处处受限,分明未得重用。
这般天赐良机,今日错过,再难寻觅!
……
捡儿子这等事,本就是手快有、手慢则无!
思及此,萧万生神色一正,话音陡然一转:“洛檐,此番事了,你留在昭国如何?”
洛檐骤闻此言,蓦地一愣,全然没反应过来。
“朕欲收你为义子。”萧万生话语掷地有声,语气恳切,“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大熙那蒙尘的罪臣之子,待册封大典一过,你便是昭国尊贵的三皇子,日后不要再这般辛苦,四处漂泊。”
“大熙那老皇帝有眼无珠,他不要你,朕要。”
萧万生向前半步,语气温和,俨然有了父亲的慈爱欣赏:“留在朕身边,当朕的儿子,做萧彻的兄弟。日后昭国便是你的后盾,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永远为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