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息,真相大白, 刘秉伏诛, 起义军弃械。
他们终于迎来了这场迟来太久的重逢。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洛千俞只觉心口被紧紧攥住, 揪紧, 那力道蛮横地绞着, 叫他喘不过气, 呼吸都变得滞涩钝痛。
他们错失彼此太多回, 以至于此刻相拥,却像隔了半生光阴, 恍若隔世, 早已蹉跎了数不清的岁岁年年。
跨越三世生死, 才再次将彼此拥入怀中。
闻钰指腹拭去他颊边的泪,低声问, “怎么哭了?”
眼尾灼着热意, 就连对方近在咫尺的声音,都令他鼻息发酸,“哥哥不是好好的么。”
洛千俞蓦地一怔, 咬住唇,齿尖深陷,抓着闻钰衣襟的指节都在颤,泪水断线似的滚落,模糊了眼前的人影。他抿了下唇,抖着声音道,“太子,乌尔勒,云衫……他们从来都是你,是吗?”
“是你,换了我的命,是不是?”
闻钰缄默着,却没有回答。
可洛千俞已知道了答案。
他咬紧牙关:“可你呢?你要怎么办?”
“你的命……又该怎么办?”小侯爷忍着眼泪,艰涩道,“若我死了,那便是我的命数……谁准你强行阻拦我的因果?倘若你因此生生世世,永无来日……届时我独活于世又能如何?”
“……你怎么可以这样,总是这么随心所欲,怎么敢擅自做主……”
闻钰将人箍进怀里,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字字砸落心头:“阿檐就是我的命。”
“没有你,轮回百转于我何益,长生不死于我何欢?”闻钰低声道,“若天道只容一人长存,那个人便必须是你,也只能是你。”
“如此,便足矣。”
洛千俞瞳孔一紧。
他无言良久,喉间哽咽翻涌,终是憋出一句,小声骂道:“你……就是个混帐。”
没心肝的独断者,自私鬼。
“是。”闻钰俯身,额间抵上他的,咫尺之间,呼吸相闻,“哥哥是混账。”
……
可换作是他,若易地而处,又何尝会做出不同抉择?
被捧起脸时,少年颤抖着抬眸,视线氤氲,早已浸湿了眼睫。
洛千俞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哑声问:“若是我彻底忘了你呢?”
“若是我饮了孟婆汤,将你这个人从头到脚忘干净了……你也无所谓么?”
那人眸光微顿,隐隐沉了下去,却笃定道:“阿檐不会忘了我。”
洛千俞茫然不解。
“阿檐曾用心头血护住我,在我额间留了烙印。”闻钰垂眸望着他,低声笑了笑:“不就是怕有朝一日,寻不到哥哥么?”
小侯爷蓦然一怔,眸中浮上错愕。
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无论是闻钰,亦或是太子哥哥,那眉心凤翎般的朱砂痣,是自己留下的?
爱人的眉间印,竟是他的心头血。
茫然之际,闻钰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远处,晨曦彻底撕破云层,金光洒满染血的原野,照亮那些弃械的士兵、飘扬的旌旗。
山河在身后,故人在怀中。
这一世,他终于接住了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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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将朔城外的原野染成一片暖金。
战场已开始清理,起义军士兵在陈城的指挥下集结,卸甲弃械,接受大熙军的收编安置。
伤兵被抬往临时搭起的医帐,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收敛,等待辨认与归乡。
硝烟已尽,但紧绷的杀伐之气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而平和的静默。
马蹄声由远及近。
昭王与太子萧彻率亲卫纵马驰来,踏过原野草地,在闻钰身前数丈处勒停。萧万生翻身下马,王袍沾染风尘,威严面容显而易见的焦灼,“俞儿!俞儿如何了?”
萧彻亦三步并作两步,疾色冲上前:“……弟弟!”
少年的盔甲已被解下,身上披了件宽大的披风,此刻闭目垂帘,被闻钰抱在怀中,面色苍白,额间绷带渗出淡淡血痕,呼吸清浅,竟是睡了过去。
这引得众人声音都放轻了。
萧彻心头灼急,便自然而然伸出手,“让我来抱……”
可刚抬了指尖,话音未尽,闻钰已侧身避开了萧彻伸来的手。
动作并不突兀,却让萧彻的手成功僵在半空。
萧彻:“……?”
只见那九幽盟盟主垂眸看向怀中少年,眼底戾气与锋芒尽数敛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沉柔。
男人横抱着少年,转身走向不远处已备好的马车,步履沉稳,仿佛怀中捧着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萧万生未察觉异样,只吩咐车旁待命的军医速去诊治,军医躬身应是,轻手轻脚地爬上马车。
萧彻站在原地,望着那人将他弟弟抱进车厢的背影,眉头渐渐蹙起。
……嗯?